与此同时,相府。
林槿玥正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新买的话本子,刚翻了两页,便见凝珠快步走了进来。
“小姐,孟小姐来了。”
林槿玥还没来得及应声,孟夏岚就已经地进了院子,她今日穿了一身劲装,鞭子依旧挂在腰间。
“玥儿,季蓉嫂子的事,你听说了吧?”
孟夏岚一屁股坐到石凳上,熟练地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听说了。”
“薛家那帮人忒不要脸,”孟夏岚的语气里满是愤懑,“我四哥守了季蓉嫂子这么多天,他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就跑到京兆府去告状。”
“说什么拐带妇孺,这分明是想把季蓉嫂子逼回永州去,再任由他们拿捏。”
“你先别急,”林槿玥放下话本子,“你四哥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京兆府那边盯着。”
“昨日我去看他,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青黑一片,显然是这两日没怎么睡好觉。”
孟夏岚叹了口气:“四哥说季蓉嫂子被薛家的人吓得不轻,瑶瑶那孩子更是哭了一整夜。”
林槿玥的眉心拧了起来。
“薛家的人还放了话,说若是不把季蓉母女交出去,就要上告到刑部去,说我哥以权势压人、强占民妇。”
“强占民妇?”
林槿玥差点没被这四个字气笑了:“孟承渝堂堂国公府的四公子,守着朋友的遗孀,守得连觉都睡不好,倒成了强占民妇了?”
“谁说不是呢,”孟夏岚灌了一口茶,“我今早听祖父说,这件事闹得太大了,连宫里都惊动了。”
宫里都被惊动了!?
林槿玥垂眸想了片刻,然后看向孟夏岚:“夏岚,你信我吗?”
孟夏岚愣了一下:“当然信。”
“那你回去告诉你四哥,让他再撑一会,”林槿玥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有些想法,兴许能帮上忙。”
孟夏岚闻言,眼神亮了起来:“你有办法?”
“还不确定,但总要试一试。”
送走孟夏岚后,林槿玥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桩案子按照现有的律法,季蓉是薛家的媳妇,瑶瑶是薛家的血脉。
薛家要管束她们,律法上是站得住脚的。
可若是站在季蓉和瑶瑶的角度来看,薛家想要的是季蓉手里薛子晋留下的那笔家产。
一个能逼着寡嫂借种生子的宗族,根本不会把瑶瑶当血脉看。
能救季蓉的,只有一件事——让律法里多出一种可能。
女户。
让季蓉可以独立立户,不再依附薛家。
【统子,昨日我在翰林院抄的那几段,再加上《慈恩录》里的记载,够不够写一份奏疏?】
【写奏疏够了,但要让京兆府那边受理,还需要一个由头。】
【什么由头?】林槿玥微微挑眉。
【大陵虽然没有女户的先例,但在立国之初大陵的开国皇后是有过这个想法的,这也是《慈恩录》之所以会提及这方面的原因。】
【只是还不等开国皇后提出,她便因病离世了。】
【如果有官员以‘参详祖制’的名义将这件事提出来,京兆府那边就能受理。】
林槿玥瞬间明了:【所以还是要有人上奏。】
【对。】
林槿玥沉思片刻,心知这人选非她哥莫属。
她哥的性子她最是了解不过,虽然谨慎,但心是正的。
这件事他若知道了内情,绝不会袖手旁观。
她在案前坐下,铺开纸,提笔将《慈恩录》中关于女户的内容从头到尾默了出来。
又将自己整理的那几段关于前人女户的记载附在后面,汇成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写完后,她将册子拿起来吹干墨迹,起身朝林槿尧的院子走去。
林槿尧正在书房里翻看公文,见她推门进来,放下手中的卷宗:“玥儿?”
“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林槿尧看着她手里捏着的那本册子,又看了看她面上的神情,心里有了些许的猜测:“什么事?”
林槿玥将季蓉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把手里的册子递了过去:“薛家要以宗族之名强夺季蓉嫂子。”
“律法上他们站得住脚,但开国皇后的《慈恩录》里有关于女户的记载。”
“我想请你以这份古籍为依据,上奏皇上,请立女户之律。”
林槿尧翻开册子,仔细看了一遍,眉心渐渐拧了起来。
“玥儿,这件事涉及宗族和律法,不是一份古籍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但如果不试一试,季蓉嫂子就真的要被带走了。”
“薛家那些人的德性简直没眼看,瑶瑶那么小的孩子要是落到他们手里,定不会有好下场。”
林槿尧沉默了。
他对这件事也算是有所耳闻。
一个能把丧夫还带着孩子的女人逼到背井离乡的宗族,还能指望他们对孤女寡妇有多好?
“况且,”林槿玥顿了顿,“孟承渝是夏岚的四哥,夏岚是我的好友,她四哥的事,我不能不管。”
林槿尧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那本册子。
“我去找父亲商议。”
林槿玥点了点头:“哥,这事要快,季蓉嫂子那边撑不了太久。”
“好。”
林槿尧点头应下,拿着册子转身便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