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林槿尧将季蓉的事和那份册子一并放在了林世景面前。
林世景翻着册子,眉头皱得越来越深:“这是玥儿整理的?”
“是。”
“她还去了翰林院?”
“是。”
听着林槿尧的回答,林世景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不在府里住的这些天,玥儿是一点都没闲着。
一想到朝中的那些大臣,林世景就一阵头疼。
他将册子合上,指尖在封皮上敲了两下:“你明日上奏,将这份册子一并呈上去。”
林槿尧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又被林世景叫住了。
“等等。”
“父亲还有事?”林槿尧转头望向林世景。
明日早朝有一场硬仗要打,他还忙着回去写奏折呢。
林世景沉吟片刻:“你把这件事跟顾祺透个气。”
林槿尧有些意外:“顾相?”
父亲怎么还想着让顾相插一手。
莫非是父亲又想到了什么制衡顾相的手段,想要借此打压一下顾相不成!?
不等林槿尧深思,林世景就道出了他的想法。
“顾祺这个人虽然和我不对付,但他有个好处,那就是该硬气的时候比谁都硬气。”
“薛家这种借着宗族之名行霸占之实的事,他最是看不惯,有他站在我们这边,胜算更大。”
林槿尧应下,转身出了书房。
次日早朝。
林槿尧手持笏板出列,将季蓉的事简略地禀报了文宣帝,并将那份册子呈了上去。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少官员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今日林槿尧上奏的内容会和女户有关。
文宣帝翻开册子,看着熟悉的字迹,目光在开国皇后的那几行字上停留了许久。
良久,他才合上册子:“这册子是谁整理的?”
“回皇上,是臣的妹妹林槿玥。”
满朝文武的耳朵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是她。
文宣帝目光扫过殿内群臣:“众卿以为如何?”
殿内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顾祺率先出列。
“臣以为,开国皇后在《慈恩录》中已有明训,女子孀居遇夫家不容者,可自立门户,此乃祖制,今日之事,正可援引此例。”
许多朝臣没想到顾祺会是第一个出来赞同的人。
他和林相不是死对头吗?
怎么还出头帮林槿玥站起台来了!?
感受到背后或多或少疑惑的神色,顾祺的背挺得愈发笔直。
他哪里会猜不出这些同僚的想法。
是,他顾祺是和林世景不对付。
可这并不代表他是个不分黑白,无论林家人说什么,他都要出来踩上一脚之人。
对于顾祺的做法,文宣帝倒也没有多意外。
他微微颔首,又看向其余朝臣。
“臣附议。”
“臣亦附议。”
刘岞山和窦常德几乎是同时出列,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文宣帝的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份册子上。
“既如此,京兆府那边的事,便依此议处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女户之律,着礼部、户部会同翰林院,参详《慈恩录》及前朝旧例,拟定详细条例,呈朕御览。”
林槿尧躬身应下,退回原位。
站在不远处的齐凌云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心知这桩事,怕是不止于此。
女户之律一旦定下,便涉及户籍、赋税、婚嫁、继承等诸多事宜。
这些事,最宜有熟悉民间疾苦、且能通晓古今制度之人参详。
而林槿玥,恰恰是最合适的人选。
文宣帝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群臣,最终落在了林槿尧身上。
“林爱卿。”
“臣在。”
“你妹妹既然对女户之事有如此见解,想必对相关律法也有研究。”
“女户之律涉及民生诸多事宜,朕思来想去,觉得她颇为合适,你回去问问她,愿不愿意替朕办这桩差事。”
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目光在林槿尧和文宣帝之间来回转动。
让林槿玥入朝?
以什么名义?
她可是女子。
有那迂腐朝臣想站出来反驳,却被身旁的官员扯住了衣袖。
他怒目而视,眼中的意思再明了不过。
阻他作甚!?
若因林槿玥一人,便开了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那还如何了得。
他要死谏!
谁都不能拦他!!
身侧的官员哪里会不知他此时的想法。
只是诚如两位丞相和六部尚书都不打算出头的事,他一脑门扎进去算怎么回事。
若非这人与他同一届科举,他才懒得管他。
再者说林槿玥又不是没当过官。
这也不算开先例了。
入朝为官才好呢,这没瓜的早朝他都要受不住了。
想到这,他狠狠的掐了那朝臣的胳膊一下。
快清醒下吧!
可别犯浑。
那迂腐的朝臣被掐的差点痛呼出声,他再次扭头望向那官员。
只见那官员微不可察的晃了下头。
此时的他许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恢复了些许思考的能力。
方才文宣帝那番话,分明没有商讨的余地。
他的死谏真的有用吗?
若死谏换来流芳百世的美名,他倒也不亏。
可真的能吗?
要是他死谏,此事定会传入林槿玥耳中,说不准林槿玥就对他这个人起了兴致。
一想到林槿玥那诡异的吃瓜能力,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怕不是连底裤都要被扒拉出来。
算了!
既然文宣帝的心意已决,他这做臣子的也不好和帝王反着来。
他向来是忠君爱国之人。
没错,他是顾及文宣帝的威严,才不在朝堂上死谏的。
绝不是因为林槿玥还有她那个“桶”!!
眼见朝堂上一时间寂静无声,连个出来唱反调的人都没有,林槿尧沉默了一瞬。
亏他还以为今日站出来阻拦此事的人会很多,昨夜想应对之策想到了深更半夜。
结果,就这!?
这些官员的反应实在是太让他失望了!
那些用他黑眼圈换来的说辞,就这么胎死腹中了。
林槿尧努力压下心底的幽怨,躬身应道:“臣遵旨。”
文宣帝微微颔首,没再看下首的臣子,大步流星的朝着殿后走去。
拟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