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门口，孟夏岚早就等在了那里。
“玥儿！”她三两步跑到马车跟前，伸手去扶林槿玥下车，“我猜你今日肯定要过来，一早就在这等着了。”
“你倒是机灵。”林槿玥扶着她的手跳下马车。
“四哥在后院陪瑶瑶呢，季蓉嫂子在屋里做针线。”
孟夏岚一边引着她往里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庄子上的近况：“薛家那边派人来庄子附近转了两回，被我四哥的人打发走了。”
“打发走了？”
“四哥没让人动手，只是让庄丁把他们拦在路口，那几个人站了小半个时辰自己走了。”
林槿玥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进了屋，季蓉正坐在窗边缝补一件小衣裳，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瑶瑶的。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见是林槿玥，忙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来给林槿玥倒了杯茶。
“季蓉嫂子别客气，”林槿玥在桌边坐下，接过季蓉递来的茶，没有绕弯子，“我今日来是想和嫂子说说明日京兆府的事。”
季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坐回原处，神色认真起来。
林槿玥将昨日和卢子钰商议的内容拣要紧的说了，从薛家状子上的“诱拐”二字，到明日堂上对方可能追问的几个细节，条条理理说得很清楚。
“季蓉嫂子，明日便上堂了，你可准备好了？”
林槿玥这话问的不是证据，而是季蓉是否做好了在公堂对峙时，可能会面对百姓指点的准备。
季蓉听完后沉默了片刻，旋即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坚毅。
“我准备好了。”
“子晋在的时候常和我说，做人要行得正，我带着瑶瑶离开永州，不偷不抢，只是求个活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林槿玥看着她，心底的那点担忧又放下了一些。
季蓉比她想得要沉稳。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写好的纸，给季蓉看了一遍。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慈恩录》里关于女户的几行字。
“这几句话明日若是用得上，我会让卢大人当堂说出来，你只管听着便是。”
“卢大人？”孟夏岚一头雾水。
怎么又冒出了个卢大人？
“刑部侍郎卢子钰，”林槿玥没有过多的解释，“明日他会和我一起过去，不上堂，只坐着。”
季蓉愣了一瞬，随即眼底泛起一丝水光，却很快别过脸去，低声道了句：“多谢。”
事情敲定的差不多了，林槿玥没有多留，起身准备告辞。
刚走出屋子，便看见孟承渝正从后院的方向走来。
他今日只着一件半旧的深色长衫，袖口挽着，露出一截被晒得黝黑的小臂。
几日不见，整个人瘦了一圈，下颌线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明显。
“林小姐，”孟承渝站定脚步，冲她拱了拱手，“我都听夏岚说了，明日的事劳你费心。”
林槿玥摆了摆手：“四哥客气了，先不说夏岚是我好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就单论季蓉嫂子，她那么好的一个人，岂能让薛家这么欺负。”
不等孟承渝再说些什么，林槿玥话头一转：“四哥，明日你去不去？”
她这几日也是听过外面那些流言的。
在薛家的故意为之下，那些百姓说什么的都有。
“去。”
孟承渝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点头。
他心知明日关注此事的人不在少数，也知他明日若上公堂，他在京都的声名怕是会变得更糟。
但明日是关乎季蓉嫂子后半辈的大事，他怎能不去。
更何况他行得正坐得直，自问问心无愧。
名声的好坏于他而言，又有何意义？
林槿玥对他的回答倒是不意外，如果他明日不去，那她倒是要怀疑这人究竟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孟承渝了。
“明日你就安安静静坐在堂下，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
听着林槿玥的话，孟承渝的眉头微微皱起：“薛家那边……”
“薛家那边说什么都跟你没关系，”林槿玥打断他，“你是国公府的人，但凡在堂上多说一句，薛家那个讼师就能顺着你的话头扯到‘以势压人’上去。”
孟承渝知道林槿玥说得对，可让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看着季蓉一个人在堂上应对薛家的人，他心里过不去。
林槿玥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补了句：“你坐在那里本身就已经是给季蓉嫂子撑腰了，薛家人看见你在场，说起话来总要掂量几分。”
“好，我听你的。”
见孟承渝懂了她的意思，林槿玥便出门上了马车。
【统子，薛家那边今晚有什么动静？】
【徐三爷今晚去了薛家老宅，和薛家那两个族老又对了一遍明日堂上的说辞。】
林槿玥闭上眼睛，靠在车厢上：【他们打算怎么开场？】
【徐三爷准备先让薛家族老陈述薛子晋早逝、季蓉膝下无子这两件事，再由他自己出面，拿‘携女夜遁’和‘未告宗族’来攻击季蓉。】
【和我猜的差不多。】林槿玥在心底盘算着明日的应对。
薛家先让族老出面，哭诉薛子晋这一脉后继无人，博取京兆府堂官的同情。
然后再由徐三爷再出面，指控季蓉失德。
如果她是京兆府的堂官，经过薛家这么一出，心里确实会偏向薛家几分。
可要是季蓉这边能拿出《慈恩录》的记载，再加上薛子晋这一支早已分家单过的户籍事实，作为整个官司的突破口。
那薛家状子便立不住了。
【徐三爷这个人不能小看。】
【怎么说？】林槿玥有些好奇。
【他在永州打了二十年官司，最擅长的就是随机应变，你要是从律法上堵了他的路，他一定会从别的地方找突破口。】
【他能从哪找？】
【季蓉为什么离开永州，这件事他可以翻来覆去的说。】
【薛家那边已经备好了说辞，说季蓉在薛子晋死后就和外男有往来，这次来京都是与人私奔。】
林槿玥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说法实在是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