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林槿玥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端着水盆进来时,林槿玥正裹着被子,两眼发直的坐在床上。
接过凝珠递过来的帕子,林槿玥往脸上一蒙,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叹。
【统子,我后悔了。】
【你昨晚入睡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晚是昨晚,现在是现在。】
林槿玥将帕子扯了下来,满脸怨气:【昨晚我觉得自己可伟大了,为了季蓉嫂子,为了那些被宗族压迫的女子,早起算得了什么。】
【可现在我觉得这事好像也没那么伟大。】
系统幽幽飘出一句:【外头天还没亮,孟夏岚就已经来等你了。】
林槿玥猛地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的望向凝珠:“夏岚来了?”
“是,孟小姐已经在前厅坐了大半个时辰了。”
得到凝珠肯定的回答,林槿玥急忙梳洗更衣,朝前厅的方向奔去。
前厅,孟夏岚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她边打哈欠边站起身凑到了林槿玥跟前。
“你今日还挺精神的。”孟夏岚一只胳膊搭在林槿玥肩膀处。
林槿玥被肩膀处突如其来的负重压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上。
好在孟夏岚反应快,及时将胳膊从她的肩膀处移开,并扶住了她。
这才让她免于摔屁股丢脸之灾。
林槿玥心底忽的升起一股活人微死的感觉:“不精神也没招啊!”
谁让她揽了个这么大的活计。
有这种重担一直压在她心里,她再不精神点,总觉得哪哪都不得劲。
“辛苦你了。”孟夏岚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
玥儿明明可以一直过自己舒坦的小日子。
却偏偏主动揽下了这个差事。
不管是因为季蓉嫂子的事,还是为了天下间的女子,玥儿的所作所为都令她佩服。
她当真是有幸,能遇见玥儿这样的挚友。
马车在礼部门前停下时,天色才蒙蒙亮。
林槿玥进了礼部后,才发现齐凌云正坐在正堂等她。
“林小姐,”齐凌云见她进来,站起身来,“一路辛苦。”
“齐尚书久等了。”林槿玥福了福身。
齐凌云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又将桌上的卷宗朝她面前推了推:“这些都是相关旧例,你先看看,若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问我便是。”
林槿玥翻开卷宗,快速浏览起来。
前朝旧律中关于女户的记载零零散散,东一句西一句,不成体系。
有些是前朝地方官员的奏疏,有些是学者文人的笔记,还有一些是判例记录。
她翻到其中一页,忽然停住了。
前朝景和年间,江南有个姓柳的寡妇,丈夫死后被夫家宗族逼迫改嫁。
她不从,带着女儿逃到了邻县。
夫家告到官府,当地县令判她归宗。
她不服,一路告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是个明事理的,只因她的丈夫生前曾留下信件,允她自行决定去留。
便判她可立女户,自立门户。
那信件上写得分明,若他死后妻子不愿留在夫家,可携女另居,宗族不得阻拦。
信件上还有丈夫按下的手印。
林槿玥盯着那页卷宗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这个判例格外有意思。
她继续往下翻,又翻到另一桩判例。
前朝永泰年间,山东有个姓周的寡妇,丈夫死后夫家要她改嫁给小叔子。
只因她不肯,便被夫家告到官府,说她忤逆宗族。
县官判她败诉,她不服,上诉到州府。
州府维持原判,她又告到刑部。
刑部核准后,判她归宗,她又上诉到大理寺。
大理寺卿翻遍了前朝律例,最终认定她可立女户。
依据是她丈夫生前曾和她一起做过买卖,她有自己的营生,不依靠夫家过活。
大理寺认为她有能力自食其力,就不应强行让她依附宗族。
林槿玥将这两桩判例仔细记下。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类似的女户判例虽然不多,但每一个判例都有迹可循。
这些判例虽不成体系,但却恰恰说明了一件事。
在大陵和前朝的民间,女户这件事早就有了先例,只是从未被正式写进律法。
她正看得入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小吏快步进来,在齐凌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齐凌云的面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平静。
“怎么了?”林槿玥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