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槿玥看了他一眼，那还不是因为他没翻过礼部的卷宗。
礼部那帮人办事虽然稳当，但卷宗却堆得跟小山似的。
平日里就没人爱翻，即便是翻出来了，也未必会有人细看。
要不是她为了女户之律的事成日泡在礼部，怕是也翻不到这些旧例。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小吏将誊抄好的补充材料取来，林槿玥接过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便起身告辞。
董志舟亲自将她送到了门口：“林小姐，今日辛苦你了。”
“董尚书客气，”林槿玥回了一礼。
这一趟来得很值，户部这边的钉子算是拔了。
接下来就等着礼部和翰林院那两边的批注汇总到一起，誊成一份完整的奏疏呈上去。
想到这，她的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统子，你说今日这份补充材料呈上去，文宣帝看了会怎么想？】
【本系统猜他会觉得你干得不错。】系统都有些佩服林槿玥了。
【丁税持平，义仓粮头三年免，有恒产者优先于宗族公议，这几条写在奏疏里，比礼部原先那份草案要硬气得多。】
林槿玥在心底啧了一声，干的好不好另说，她现在只想快点把这差事办完，好回到以前的生活。
等她回到礼部时，孟夏岚正坐在后堂。
见她进门，孟夏岚便迎了上来：“怎么样？”
“户部那边松口了，丁税持平，义仓粮头三年免，有恒产者优先于宗族公议。”
“灵薇提的那条呢，女户立户县衙不批的，可向上申诉。”
“也写进去了。”
孟夏岚松了口气：“那就剩礼部和翰林院的批注汇总了。”
“嗯，”林槿玥在案前坐下，将户部誊抄好的补充材料放在桌上，“夏岚，你帮我把这几份材料按顺序理一下。”
“礼部的草案放最上面，户部的补充材料放中间，翰林院的前朝旧例放最后，再用细绳一扎，别让页角翻折了。”
孟夏岚应下，手脚麻利地将几份材料排好顺序，又用细绳扎得整整齐齐。
林槿玥接过来翻了翻，确认页角都没折，这才将厚厚一摞奏疏草稿放在手边。
“明日咱们再过一遍，没什么问题就能送进宫了。”
“明日还来礼部？”
“不来了，”林槿玥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明日你和灵薇都去我家里。”
“顺带把前几日没看完的话本子带上，等过完正好把那几页看完。”
孟夏岚眼睛一亮：“好，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赖账。”
“不赖账。”
两人出了礼部，各自上了马车。
回府后，林槿玥在案前坐下，将今日誊抄的补充材料又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漏掉什么细节后，这才将材料收好。
次日一早，孟夏岚和沈灵薇便到了林府。
三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从头到尾将奏疏草稿过了一遍。
沈灵薇指着女户立户若不获准，可向上一级衙门申诉那一条，在草稿边上批了行小字。
此条当注明申诉期限，以免地方衙门拖延不办。
“申诉期限写多久？”林槿玥提笔等着。
“一个月，”沈灵薇想了想，“从提交申请之日算起，一个月内县衙必须给出答复。”
“超过一个月不答复的，女户可直接向州府申诉。”
孟夏岚也在旁边补了一句：“田产登记那一条也得加个期限，从立户到登记完毕，最多两个月。”
林槿玥提笔将这两处批注补了进去。
等三人把整份奏疏理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孟夏岚将草稿合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弄完了。”
沈灵薇将改好的稿子递给林槿玥：“你誊一份干净的，明日就能送进宫了。”
林槿玥接过稿子，提笔开始誊抄。
孟夏岚和沈灵薇没有急着走，两人坐在院子里说着话，偶尔凑过来看一眼她誊抄的进度。
等最后一行字落笔时，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是林槿尧，他下值回来了。
他走进院子，见三人都围坐在石桌旁，桌上铺着奏疏草稿和散落的纸张，便知今日这桩差事算是办完了。
“弄好了？”
“弄好了，”林槿玥将誊抄好的奏疏递给他，“你明日上朝时，找个合适的机会呈给皇上。”
林槿尧接过奏疏，翻了翻，目光在“女户立户，有恒产者优先于宗族公议”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
他合上奏疏，点头应允下来。
次日早朝，林槿尧手持奏疏出列，将女户之律的草案及礼部、户部、翰林院三方的批注一并呈上。
文宣帝接过奏疏，翻开看了几页，又翻到户部补充材料那一页。
看到有恒产者优先于宗族公议那一行时神情微顿，指尖在奏疏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奏疏放在案头，抬眼扫了一圈殿内的朝臣。
“众卿以为如何？”
殿内安静了片刻。
顾祺率先出列：“臣以为，女户之律既依前朝旧例，又有《慈恩录》为据，可行。”
刘岞山和窦常德也相继站了出来：“臣等附议。”
文宣帝又扫了一圈，见无人反对，便道：“既如此，着礼部、户部会同翰林院，将草案誊抄分发各州县，依此试行。”
“试行期间若有疏漏之处，着各州县据实上报，随时增补。”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