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林槿尧快步出了大殿,在宫门口追上了林世景。
脸上洋溢着喜悦之色:“父亲,女户之律成了。”
林世景点了点头,脚步却没有放缓。
“接下来就是各州县试行的事,礼部那边会派官员下去督查。”
林世景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齐尚书的意思是想让玥儿也跟着去。”
“玥儿也去?”林槿尧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说是不出京都,只去京郊几个州县走走。”
林槿尧看了眼林世景,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能说出口。
林世景在心底盘算着齐凌云的意思。
督察试行是一桩辛苦差事,齐凌云想让玥儿去,表面上看是看重她的办事能力。
实则未必没有别的考量。
各州县的官员都是人精,女户之律要实行下去,光靠礼部派去的官员未必压得住。
可要是让林槿玥去,有她身边有那个“桶”在,各州县的官员但凡有点什么猫腻,怕是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林世景在心底叹了口气,心知这桩差事躲不掉,只是不知玥儿愿不愿意去。
不过,齐凌云倒也算周全,特意提了句礼部会派个熟手跟着。
“齐尚书打算让谁去?”林槿尧眉头紧蹙。
“高士信,”林世景道,“齐尚书说高郎中在礼部多年,对地方衙门那一套熟得很。”
林槿尧微微松了口气,高士信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办事踏实,人也还算稳重。
有他跟着玥儿,他倒是放心不少。
回到府中,林世景径直去了林槿玥的院子。
林槿玥正窝在摇椅上看话本子,见林世景进来,便将书合了起来:“爹,你怎么来了?”
“女户之律的事成了,”林世景在她对面坐下,“齐尚书想让你跟着礼部的人去京郊几个州县督查试行。”
“去京郊,几日?”林槿玥坐直了身子。
“少则三日,多则五日。”
林槿玥打了个哈欠,试图挣扎一下:“不去行不行?”
“你说呢?”
林槿玥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事怕是推不掉了。
女户之律要试行下去,各州县的官员未必肯好好配合,齐凌云让她去不就是想借她的眼睛盯住那些州县官员吗!?
“礼部那边谁跟我一起去?”
“高士信。”
她将话本子塞回袖中:“什么时候动身?”
“后日一早。”
后日!?
林槿玥无奈的应了一声,待林世景走后,又靠在摇椅上晃了两下。
【统子,后日去京郊,你帮我留意着点各州县那边的动静。】
【放心,本系统早就查清楚了,京郊那几个州县里,有两个县的县令对女户之律颇有微词,正想着怎么拖过去。】
【哪两个?】
【一个是通县的牛县令,一个是安平县的宋县令。】
【这两人平日里和京中的宗族走得近,女户之律一旦实行,他们恐怕会从中作梗。】
林槿玥在心底冷笑一声,果然被她猜中了。
后日去京郊便把这两颗钉子一并拔了。
——
后日一早,天色还没亮,林槿玥便打着哈欠上了马车。
马车旁已经候着一个人了,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正是礼部郎中高士信。
他见林槿玥过来,连忙拱了拱手:“林小姐。”
“高郎中来得倒早。”
“不敢让林小姐等。”高士信笑得有些拘谨。
林槿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怕是一宿没睡好,眼下挂着两个淡淡的乌青。
【统子,高士信这是怎么了?】
【他昨儿听说要跟你一起去督查,连夜把通县安平县的卷宗翻了一遍,翻到后半夜才睡。】
倒是难为他了。
高士信跟着上了后面那辆马车,孟夏岚已经坐在林槿玥的车厢里了,怀里揣着两包糕点。
见林槿玥上来便递了一包过去:“知道你起得早顾不上用膳,先垫垫。”
林槿玥接过糕点,含糊地道了声谢,咬了一口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几分。
【统子,京郊那几个州县的情况,你再给我说细些。】
【通县距京三十里,县令牛得贵,在通县做了六年县令,素有‘牛半县’的名号。】
【牛半县?】林槿玥嚼着糕点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通县一半的田产和铺面,明面上是各家的,实际上背后都有他的干股,当地百姓私下里都叫他牛半县。】
一个县令能做到占半县之利,这人在通县怕是比土皇帝还土皇帝。
【安平县呢?】
【安平县宋县令名叫宋知远,上任才两年,倒不像牛得贵那么贪,可这人是个软骨头,最怕得罪人。】
【他上头的知府和京中几个宗族都有往来,宋知远夹在中间,遇事能拖就拖,能推就推。】
【女户之律到了安平县,他怕是连县衙大门都不敢往外抬。】
林槿玥咽下最后一口糕点:【也就是说通县是硬钉子,安平县是软钉子。】
【对。】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便到了通县地界。
林槿玥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通县城门修得比寻常县城要气派不少。
城墙上连块缺角的砖都找不着,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修缮的。
一个县令能把城门修成这样,通县有多肥也就可想而知了。
城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圆脸微须,穿着一身半新的官袍,笑容堆得满脸都是。
此人正是通县县令牛得贵。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县衙的属官,以及两个看着像本地乡绅的老者。
林槿玥和孟夏岚下了马车,高士信也紧跟着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快步走到林槿玥身侧。
牛得贵迎了上来:“这位便是林小姐吧?”
“下官通县县令牛得贵,久仰久仰。”
“牛县令客气。”林槿玥回了一礼,又侧了侧身,“这位是礼部的高郎中,此次督查由他与我同行。”
牛得贵脸上的笑不减分毫,又朝着高士信拱了拱手:“高大人,一路辛苦。”
高士信回了一礼,面上端着礼部官员该有的稳重,心里却有些警惕。
这位牛县令笑得也太热络了些。
热络得有些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