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医者,裴怀瑾最清楚沈清芜的体质。
  她本就内里体虚,根基看着深厚,又经常劳心耗神,最忌饮酒伤身。
  前几日才和黎雪小酌过一次,本该静养调息、固本培元的时候,怎的又和那苏家姑娘厮混到一起去了?
  想到黎雪那日酩酊大醉的醉态,裴怀瑾眉宇间就凝起淡淡的怒意。
  他提步朝苏府赶去。
  苏府门外守备森严。
  裴怀瑾简单直接:“我来接师尊与师弟回府。”
  苏府的侍卫听后,顿时脸色一紧。
  “小的这就去通报一声。”
  苏府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将裴怀瑾隔绝在外。
  大门迟迟未开。
  裴怀瑾意识到了不妙,他抬掌便要推开府门。
  守门侍卫立刻上前阻拦,躬身赔笑,语气却强硬。
  “裴公子,我家大公子说沈客卿和江公子已经睡下了,等明日酒醒了,自会回府,还请裴公子回去吧。”
  这一句阻拦,瞬间让裴怀瑾确定苏府内有猫腻。
  寻常饮宴,何至于闭门拒客,严防死守?
  裴怀瑾心头警铃大作,当即拿出传音玉联系江烬与沈清芜。
  可传音玉迟迟没有回应。
  所有反常叠在一起,已然不需要再多揣测。
  裴怀瑾眼底的温润瞬间敛去,只剩一片沉静。
  “让开。”
  他一掌劈开府门,推开一众侍卫。
  苏泠月和苏泠征听闻动静匆匆赶来,兄妹二人联手拦阻。
  裴怀瑾:“我师尊与四师弟何在!”
  眼看苏泠月眼神闪烁,裴怀瑾抽出腰间的长剑架在她脖子上。
  “你口口声声说要与我师尊结为金兰之好,现在为何不让我见我师尊?到底是有什么龌龊之事,不敢让我知道。”
  苏家兄妹面色紧绷,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就在此时,一道赤红小影飞快从苏泠月袖中挣脱着窜出来。
  正是紫瑱。
  它慌不择路缠上裴怀瑾的衣袖,首尾急促地指着远处的柴房。
  裴怀瑾心头一沉,顺着紫瑱的指引,快步冲向后院柴房。
  柴房门被锁死,裴怀瑾察觉到江烬被关于其中,于是立刻指尖凝起灵力,砍断锁扣。
  “江烬!”
  苏泠月:“他没事,我给他喂了蒙汗药,他睡够四个时辰就会醒。”
  裴怀瑾冷着脸回头,长剑直指苏泠月的心口。
  “我师尊在哪?再不说实话,别怪我刀剑无眼!”
  #####
  刃光雪亮,映得苏泠徵的面容孤绝。
  沈清芜静静等着剑刃朝自己刺来。
  可下一瞬,苏泠徵的手腕一转,剑刃竟笔直对准他自己温热的胸口,狠狠向内刺去。
  温热的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浸透布料,在艳红的新郎喜服上晕开一大片近乎发黑的暗红痕迹。
  剑刃从胸口拔出。
  他摸过榻边上放着的玉瓶,指尖颤抖着去收集剑刃上自己的鲜血。
  白皙的面孔在失血下发白,唇瓣却殷红着,犹如妖冶盛开的花。
  那鲜血滴入了玉瓶之中。
  他分明听到了那血滴入瓶底发出的滴答声,可苏泠徵害怕量不够,于是攥紧匕首咬着牙,似乎还要剜得更深,放出更多心头血才行。
  就在剑刃要再次没入皮肉之时,一只手却掐住了他的手腕。
  “再刺下去,命可真就没了。”
  近在咫尺的嗓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苏泠徵浑身猛地僵住,手中的匕首哐当掉落在地。
  沈清芜捡起那把匕首,视线落在上面粘稠的血上,轻啧了一声。
  “好不容易剜出来的血,就这么浪费了。”
  沈清芜将那把匕首塞回他手里,声音带着诱哄。
  “苏小郎是想取我的心头血?”
  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往上翻涌,他空洞无神的双眼转向沈清芜的方向,语气里满是茫然和震惊。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沈清芜将指腹上沾染的血擦在他的喜服上。
  “大约是在苏小郎要与我拜堂成亲时。”
  苏泠徵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原本还有几分红润的唇瓣,此刻也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仿佛如一盏残灯,摇摇欲坠。
  沈清芜垂眸望着他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怜悯。
  “唇色怎这般惨白,大喜的日子这样可不好看。”
  “沈姑娘……你,你听我解释……”
  沈清芜俯身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那把匕首再动分毫。
  另一只手捏过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正,低头覆上了他冰凉苍白的唇。
  撬开了贝齿,钻入他的口中掠夺。
  他的声音呜呜咽咽地碎在沈清芜的口唇中。
  温和醇厚的灵力顺着交缠的舌渡进他的体内。
  这般可怜青涩的人儿,死了多可惜。
  天衍宗可没有这般有趣的好人儿。
  苏泠徵原本毫无血色的唇在在舔舐和轻咬下,重新染上绯红。
  “他们给你穿上这身衣服,不教你新婚之夜该什么做吗,阿徵,只贴着唇面可是不够的。”
  阿徵……
  就连爹娘都没这么亲昵的唤过他。
  苏泠徵已经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是他失血太多,死前的幻觉吗……
  温度愈发的热,他的身体和灵魂似乎都要融化在她的口中。
  像是要被她吞掉一般才能满足。
  半晌,那热度才稍稍退开些许。
  因交缠而变得温热的唇瓣吻过他微阖失神的眼。
  女人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满意的捏了捏他的脸颊。
  “这样才有几分喜庆的样子。”
  苏泠徵心神完全乱了,呼吸急得不成样子,他感受不到胸口的疼痛,只觉得唇上又麻又痒。
  “是谁指使你来取我的心头血?”
  含着笑意和逗弄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她的呼吸撩过他的脖颈,让苏泠徵浑身颤栗。
  他下意识抓紧手中的玉瓶,捂在胸口,眉心紧紧皱着,用力摇头。
  “不说?”
  “那让本座猜猜,是那快死的皇帝,还是他身边那位为他炼制长生不老丹药的国师。”
  苏家在话本里可没有多少笔墨着写,只写过苏家曾有两位将军在萧景行登上帝位不久后死于战场,自此苏家彻底衰败。
  因此苏泠月绝不可能是顾青青那一脉的人。
  联想起自她当上客卿府的首卿后,暗处多的那几个尾巴。
  沈清芜很快便将这件事与皇宫那位妄图长生不老的皇帝联系在一起。
  “他们想用我的心头血炼制长生不老丹药是不是。”
  沈清芜的指腹摩挲过苏泠徵的唇瓣。
  他的脸色太好懂。
  沈清芜脸上附上一层笑意,指尖轻巧的解开他喜服上的盘扣。
  “阿徵想与我拜堂成亲,心却不诚,与我还藏着秘密,这教本座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