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笔趣阁无弹窗 > 第228章 林野浩的性格转变
  太县彻底安稳下来后,林野浩的日子反倒空了。
  以前总像上紧了的发条,今天应付刘小军的阴招,明天收拾马东的烂摊子,后天还要安抚受委屈的街坊,脚不沾地地转,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现在风平浪静了,没人找事,没人作对,连以前横眉冷对的混混,见了他都远远地低下头,恭恭敬敬叫一声“浩哥”。开店的老板们见了他,忙不迭地递烟;局里的领导见了他,也会笑着拍他肩膀,说一句“小林能干”。
  他走在太县的大街上,上到白发老人,下到半大孩子,没人不跟他打招呼。他一一笑着回应,客气又疏离。可笑着笑着,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他常常对着镜子发呆,想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是学生吗?早就不是了。退学的那天,教室的门就对他关上了。
  是混混吗?好像也不是。他不打架,不收保护费,不欺行霸市,天天守着几家店,翻着法律书。
  是老板吗?算,可又不全是。他管的不只是四家店,还有整个太县的安稳,还有几十号跟着他吃饭的兄弟。
  是老大吗?他从来没想过。他一直觉得,老大是宋达,他只是跟着宋达走路的人。
  他只清楚一件事:他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个坐在太县一中教室里,盯着黑板算数学题的林野浩;回不去那个被人堵在巷子里,只能攥紧拳头硬扛的林野浩;也回不去那个刚跟着宋达,在烂尾楼里学打拳,眼里全是莽撞的林野浩。
  他变了。不是他想变,是日子推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着街面发呆。
  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追跑打闹,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几个年轻人在篮球场打球,喊叫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阳光晃得人眼睛发涩,他忽然就想起了谢欣。
  想起食堂里,她端着饭盒蹲在他旁边,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他,说“你太瘦了,多吃点”;想起他把攒钱买的笔记本塞给她,她红着脸推回来,最后两个人推来推去,都笑了。
  那时候真穷啊,连份完整的菜都吃不起。可那时候真开心啊,心里干干净净的,只有考大学一个念想。
  现在他有钱了,四家店一个月挣二十万,想吃什么都买得起。可那种开心,再也找不到了。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谢欣的名字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备注还是当初存的“谢欣”,简单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一碰就扎心。
  指尖悬了很久,他还是按了拨号键。
  嘟声响了三下,那边接了起来。
  “林野浩?”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清软软的,像以前在教室里轻声给他讲题的样子。
  林野浩的喉结滚了滚,才轻声说:“是我。你……最近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她的声音:“挺好的,马上高三了,复习挺忙的。你呢?”
  “我还行。”他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店里的生意,比如太县的变化,比如他其实很想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说他管着几十号人?说他送了好多人进派出所?说他成了别人嘴里的“浩哥”?
  这些,都离她的世界太远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两个人拿着手机,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只有轻轻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过来,又轻又远。
  最后还是谢欣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匆忙:“我要去上课了,老师来了。”
  “好。”他赶紧说,“你去吧,好好学习。”
  “嗯。”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林野浩攥着手机,坐在原地,半天没动。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吹得眼角发涩。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湿了。
  他知道的。她有她的路,读书,考试,考去大城市,上名牌大学,有光明的未来。他也有他的路,守着太县,守着几家店,守着几十号兄弟,在泥地里一步步往前挪。
  两条路,从退学那天起,就分叉了。越走越远,再也碰不到一起了。
  “浩哥?”阿强拎着抹布进来,看见他发呆,又看见他泛红的眼角,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没事。”他赶紧擦掉眼角的湿意,扯了扯嘴角,“风迷眼了。”
  阿强张了张嘴,没敢问。他跟着浩哥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样。好像什么难事都压不垮的人,突然就露出了点脆弱的样子。
  林野浩站起身,走到门口站着。
  夕阳正往下沉,把天边的云烧得一层红过一层,像翻涌的浪。风卷着秋意吹过来,掀动他的衣角。
  宋达总说,你长大了。
  他才十五岁,个子还在蹿,肩膀还没长开。可他总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老了。
  不是年纪老,是累。见过了太多打打杀杀,看过了太多家破人亡,扛了太多人的指望和信任。身体不累,是心累。
  有时候真想歇一歇,什么都不管,找个没人的地方睡三天三夜。可他不能歇。他歇了,太县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局面就乱了;他歇了,跟着他吃饭的兄弟们就没了着落;他歇了,那些信他的街坊,就又要被人欺负。
  他得撑着。
  撑到撑不住的那天为止。
  他转身回了店里。阿强在擦球桌,阿东趴在柜台前对账,一切都安安稳稳的。
  他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本翻了大半的《刑法》,接着往下看。书页上画满了记号,哪条是重罪,哪条是红线,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也知道,能做的不一定全对,不能做的未必全错。可有一件事他笃定:守规矩,总没错。
  不守规矩的人,比如刘小军,比如马东,最后都栽了。他不能栽。他栽了,身后的人就都倒了。
  “看得挺认真。”向北掀帘子进来,手里拎着两瓶汽水,扔给他一瓶,“我刚在街上转了一圈,现在太县是真安稳了。都是你的功劳。”
  林野浩接住汽水,没开,放在桌上。他抬头看着向北,忽然轻声说:“向北哥,我其实有点怕。”
  向北愣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怕什么?怕有人来找事?”
  他摇摇头,眼神里带着点少年人的茫然,还有点藏不住的不安:“我怕自己变坏。怕有一天,我守不住规矩了,怕我变成刘小军、变成刘老板那样的人。手里有了权,有了人,就忘了初心,就开始欺负人。”
  向北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见过太多混江湖的人,一开始都抱着好意,走着走着就歪了,贪钱,贪权,最后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可林野浩不一样,他站在高处,最先想到的不是得意,是警醒。
  “你不会的。”向北的语气很笃定,“骨子里带的善,改不了。坏人变好难,好人变坏更难。你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歪不了。”
  他顿了顿,又说:“宋达信你,我信你,太县的老百姓都信你。你更得信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