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站在太县一中校门口，望着宋达，鼻子酸得像被塞进了一把陈醋。
他怎么也没想到，宋达会来。
从太镇到太县，车程一小时，那是王飞的地盘，是宋达的禁区。宋达踏进来，等于把自己送进了狼窝。
“愣着干什么？”宋达把烟头摁灭在墙角，声音压得很低，“进去看看。”
林野浩点点头，转身走进校门，谢欣跟在他身后。宋达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望着他们的背影。林野浩回头时，冲他摆了摆手，他也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们进去。
校园比想象中大得多，比太镇中学大出好几倍。几栋崭新的教学楼，一个标准的塑胶操场，篮球场、图书馆一应俱全。花坛里开着不知名的花，红的黄的，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好大啊。”谢欣在旁边小声惊叹。
林野浩也点头。
以前在太镇，只有一栋破楼，一个坑坑洼洼的操场，篮球架都是歪的。这里什么都大，什么都新，透着一股他融不进去的洋气。
他们沿着路往里走，经过操场时，一群男生正在打球，呐喊声热热闹闹地飘过来。林野浩看着那些衣着干净、意气风发的少年，心里莫名一紧。
这些人都是各地考来的尖子，家境优渥，底气十足。而他，一个从太镇来的穷小子，真的能混进他们的圈子吗？
走到宿舍楼告示牌前，一个老师坐在那里登记。林野浩报上名字，老师翻了翻册子，指了指楼上：“四楼，404。”
他刚要转身，老师忽然叫住他：“林野浩？太镇来的那个？”
林野浩停下脚步，回头。
老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疏离，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轻视。“没事，去吧。”
林野浩心里咯噔一下，走出了几步。
“怎么了？”谢欣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没事。”他扯了扯嘴角，两人快步走向宿舍楼。
楼下，宋达竟然还在。
“宋哥，你怎么进来了？”林野浩惊讶。
宋达没回答，只是仰头看了看这栋楼，淡淡问：“几楼？”
“四楼。”
宋达点点头，二话不说跟着他们上了楼。
楼道里很安静，瓷砖亮得能照出人影。走到404门口，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正蹲在地上铺床，戴着黑框眼镜，看见他们进来，连忙站起来，有些拘谨地打招呼：“你们好，我叫李想。”
“林野浩。”他应道。
谢欣在门口挥了挥手：“我去女生宿舍了，一会儿来找你。”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
宿舍里，靠窗的下铺空着，那是他的床位。床板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林野浩放下书包，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他从来没住过校，不知道该铺床，也不知道该把东西放哪儿。他妈给他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可他看着那堆被褥，无从下手。
宋达走过来，看了一眼那袋东西，直接蹲下身打开。他抖开床单，动作麻利得惊人，三下五除二，把被芯、被套、床单一一铺好，四角掖得平平整整，比他妈做的还利索。
“宋哥，我自己来……”林野浩有些不好意思。
“别动。”宋达头也不抬，语气不容置疑。
旁边的李想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问：“林野浩，这是你哥哥？”林野浩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对，我哥。”
宋达铺床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拍了拍铺好的床单，站起身。
“东西放好，别乱扔。钱藏好，别让人看见。”宋达叮嘱道。
林野浩连忙点头。
宋达又看了一眼李想，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里有警告，也有安抚，随即转身往外走。林野浩跟出去，送到楼梯口。
“有事给我打电话。”宋达停下，递给他一个旧手机。
“知道了。”林野浩接过。
宋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下楼，消失在转角处。
林野浩站在楼梯口，望着那个背影，喉咙忽然有些发紧。他多想喊一声让他回去，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回到宿舍，李想已经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床位上。看见林野浩回来，他试探着问：“你是太镇来的？”
“嗯。”
李想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野浩坐到床上，指尖轻轻拂过宋达铺得平平整整的床单，心里那股踏实感，又回来了几分。
下午领完课本，林野浩抱着一摞书往回走。路过教学楼拐角时，他忽然停住了。
前面靠墙站着几个穿校服的男生，正叼着烟说笑。看见他过来，那几个人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林野浩低下头，加快脚步，想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太镇来的？”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他没停，继续走。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哟，还挺高冷。”“太镇的土包子，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
林野浩的拳头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他没回头，脚步更快了。
晚上，谢欣来找他。两人站在操场上，月光很亮，把操场照得一片惨白。
“林野浩，”谢欣轻声开口，“你今天看见那些人了吗？他们看我们的眼神……”
“嗯。”他应了一声。
“他们好像看不起我们。”谢欣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野浩没说话。他当然看出来了。那个老师的眼神，那几个学生的嘲笑，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在太镇，王坤他们也这么看他。可他以为，到了县城，到了新学校，就能摆脱这些。
“别管他们。”他开口，语气尽量平静。
“你不在乎吗？”谢欣抬头看他。
他在乎。怎么可能不在乎？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不在乎。”他说。
谢欣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林野浩，你真的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在太镇，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现在，你敢说不在乎了。”
林野浩微微一怔。
是吗？他自己都没发现。
回到宿舍时，李想已经睡了，小声打着呼噜。林野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白。
他想起宋达给他铺床的样子，想起谢欣的担忧，想起那些人喊的“土包子”。
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第二天，正式上课。
林野浩走进教室，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最后一排，靠窗。和在太镇一样。他坐下，把课本摆好。
旁边坐着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看见他，咧嘴笑了笑：“你好，我叫孙浩。”
“林野浩。”
孙浩是个典型的话痨，从上课铃响到下课铃响，嘴巴就没停过。聊老师的口音，说同学的穿搭，吐槽食堂的饭菜。林野浩听着，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心思却全在课本上。
中午，他和谢欣在食堂碰面。食堂很大，人也多，排队排了老半天。打好饭，两人找了个角落蹲下——这是他们在太镇养成的习惯，怕占着桌子让人嫌。
“林野浩，你看。”谢欣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林野浩抬头，看见不远处几个男生正往这边看，嘴角挂着笑，眼神里满是戏谑。
他没理会，低头扒拉着饭。
吃完饭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正是早上那几个抽烟的。为首的是个高个子，寸头，嘴角叼着根牙签，一脸痞气。
“太镇来的？”他盯着林野浩。
林野浩看着他，没说话。
“问你话呢！”旁边一个人伸手推了他一把。
林野浩踉跄着后退一步，依旧没说话。他记得宋达教的——能跑就跑，跑不了再打。可这里是学校，是读书的地方，他不能打。
“土包子还挺横。”寸头笑了，伸手就要去拍林野浩的脸。
林野浩猛地偏头躲开。
寸头愣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他妈敢躲？”
他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