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司令让他回去斟酌的这一周，林野浩没有一日松懈。他不是畏惧前路凶险，是在反复推演将规矩铺向全省的章法。太省疆域十倍于太市，地下势力盘根错节，那些盘踞各地十数年的老牌大佬，论狠辣、论精明、论亡命，都远胜王飞天、陈老虎之流。要镇住这样的局面，光靠现有商脉与官场人脉远远不够。
他手里已有刘副省长的背书，有王菲牵线的省府、公检法各线人脉，可他心里清楚，这些仍不足以托住全省的底。太省这潭水真正的压舱石，是军区的力量。枪杆子是最沉的底气，有这份威慑在，再桀骜的势力也不敢轻易掀翻棋盘；没这份托底，仅凭他一己之力，迟早要被暗流吞掉。可他也明白，陈司令凭什么帮他？他不过是个十五岁的退学少年，从太县的泥地里走出来，没根基没资历，凭什么让执掌一省军务的将领出手相助？
他先去找了宋达。进门时宋达正在擦枪，抬头看他一眼就笑了：“想通了？”
“想通了。”林野浩站在桌边，语气笃定，“管。”
宋达放下擦枪布：“打算怎么管？”
“和太市一个路子，立统一的规矩。”他条理清晰，“不收保护费，不寻衅滋事，不抢占地盘。愿意守规矩的，留下来一起做事；不肯守的，自谋出路。大家都是为了讨生活，没人愿意天天提着脑袋过日子，算得清利弊，自然会选安稳路。”
宋达点点头：“思路对。去找陈司令吧，他等着你的答复。”
从宋达那儿出来，他又去了省政府找王菲。听完他的决定，王菲并不意外，笑着道：“就知道你不会退缩。行，我帮你约陈司令，明晚还是老地方。”
第二天傍晚，还是那辆黑色轿车，还是那位沉默的士兵司机，准时停在了店门口。林野浩坐进车里，看着窗外太市的街景缓缓后退，路灯次第亮起，像撒了一路的星。半小时后，军区大院的岗哨出现在眼前，持枪的士兵身姿笔挺，核查请柬后抬手放行。车子驶入静谧的院区，停在办公楼前，他跟着司机拾级而上，第三次站在了陈司令的办公室门口。
敲门进去时，陈司令正站在地图前看全省防务图，听见动静转过身，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灯下泛着冷光。“来了？坐。”
林野浩规矩坐下，开门见山：“司令，我想好了。太省的规矩，我来立。”
陈司令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锐利：“怎么立？就靠你太市那一套？”
“是。”林野浩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稳，“核心就三条：不抽头、不生事、不越界。守规矩的，不管是做生意还是讨生活，都能安安稳稳；坏规矩的，不管多大来头，都得付出代价。大家出来混，说到底是为了吃饭。守规矩能踏实挣钱，没人愿意走歪路。”
陈司令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你凭什么觉得，那些老江湖会听你的？他们横行半辈子，凭什么守你一个小孩的规矩？”
“凭规矩比拳头管用。”林野浩字字清晰，“拳头只能打服人一时，打不服人心；规矩能让所有人都看到好处，能让普通人过安稳日子，能让做生意的人放心挣钱。算得清账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真有不肯认的，自然有章法处置。”
陈司令没说话，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向远处的灯火。指尖在窗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半晌才转过身：“你小子，看着话不多，道理倒一套一套的。”
“不是我会说，是规矩占理。”林野浩垂眼，“守着道理说话，自然有人听；不讲规矩，再能说也没用。”
陈司令走回桌前坐下，话锋一转：“要我帮你什么？直说吧。”
林野浩抬起头，语气坦诚：“我想跟您借十个人。不用他们插手具体事，只要在关键时候站出来撑个场面。太省太大，乱子也多，我手里的人镇不住所有场子。有您的人在，那些想闹事的就得掂量掂量，不敢轻举妄动。我只要能站稳脚跟，就能把规矩一点点铺下去。太省稳了，地方治安好了，您也能少操心。”
陈司令闻言失笑，摇了摇头：“你这算盘打得比我参谋部的人还精。十个人，就想借我军区的名头镇场子？”
“不是借名头，是借规矩的底气。”林野浩不卑不亢，“您的人代表的是纪律，和我要立的规矩是一个道理。有他们在，没人敢先破局，我就能踏踏实实把规矩立起来。”
陈司令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朗声笑了：“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行，我给你十个人，都是退伍的精兵，听你调遣。够不够？”
林野浩猛地站起身，郑重道：“够了。多谢司令！”
“不用谢我。”陈司令摆了摆手，“我不是帮你个人，是帮太省立个规矩。真能把全省的秩序捋顺，让老百姓过几天安稳日子，比什么都强。”
从办公楼出来，晚风卷着草木的凉意扑面而来，林野浩长长吐了口气，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他知道，陈司令这十个人，借的不是武力，是一份沉甸甸的背书。有这份支持在，他立规矩的底气就更足了。规矩立住了，太省才能稳；太省稳了，所有想好好过日子的人，才能有奔头。
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见他出来敬了个军礼：“林同志，我送您回去。”
车子驶出军区大院，重新汇入太市的车流。林野浩靠在车窗边，望着街上的烟火气：放学的孩子追跑打闹，老人坐在路边乘凉，年轻人们三三两两逛着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松弛的笑意。这就是他守规矩的意义——不是为了当什么老大，是为了让这份安稳能延续下去，从太市蔓延到整个太省。他有陈司令的支持，有刘副省长的认可，有身边一帮跟着他的弟兄，这条路再难，也能走下去。
回到店里时，张九正坐在柜台后等他。见他进门，连忙起身：“怎么样？陈司令答应了？”
“答应了。”林野浩点头，“借我十个人，都是精兵，帮我镇场子。”
张九愣了一下，皱眉道：“十个人？太省那么大，十个人够吗？”
“够了。”林野浩笑了笑，“他们不用真动手，往那儿一站，就是威慑。没人敢轻易驳军区的面子，只要没人敢贸然闹事，我就能一步步把规矩铺下去。地方稳了，大家就都省心。”
张九看着他眼里的光，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啊，年纪不大，心思比你宋哥还深，账算得比谁都明白。”
“不是会算账，是守着规矩做事，自然算得清利弊。”林野浩语气认真。
“好。”张九看着他，语气笃定，“你守你的规矩，我就跟着你守；你往前闯，我就跟着你托底。不管多难，我都陪着你。”
林野浩心里一热，望着她郑重道：“张九姐，我们都能好好的。不光为了自己，也为了跟着我们的弟兄，为了所有想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我们都得好好活着。”
张九笑着点头，眼里满是坚定。夜色渐深，店里的灯还亮着，像一点稳稳的光，照着他们即将踏往全省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