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站在窗边，望着远处连片的灯火，许久都没再说话。
宋达心里堵了好几个月的疙瘩，就这么被少年几句话轻轻揉开了。他混了二十多年江湖，见惯了人走茶凉、卸磨杀驴，早就做好了“打不动就靠边站”的准备，没料到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孩子，会把“离不开”三个字说得这么笃定。
“行，那我就替你往外趟趟路。”宋达掐灭手里的烟，语气落得扎实，“周边三个地市我先去摸一遍，当地的势力、市场、门道，都给你摸得清清楚楚。咱们不搞以前那套打打杀杀，先把物流线铺过去，再开两家超市试点，把咱们的规矩带过去。能站住就慢慢扩，站不住也不亏，至少知道外面是什么样。”
林野浩点头：“你带人去，安全第一。钱、人、车，都随你调。不用急着出成绩，先摸清情况再说。真遇上事，别硬扛，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宋达笑了笑，眼里的沉郁散了，又变回了当年那个稳得住的老大哥。
第二天一早，宋达就动身了。
没搞排场，就带了阿力和两个老弟兄，开着一辆普通的越野车，后备箱里塞着换洗衣物和账本。张九早早起来给他们装了满满一兜子干粮、腌菜，又塞了两瓶常用药，反复叮嘱：“路上慢点，别逞强，有事往家里打电话。”
宋达点点头，没说太多煽情的话。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爬满藤曼的旧墙，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林野浩，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出巷子，汇入清晨的车流里。跟以前出去火拼不一样，这次他怀里揣的不是钢管砍刀，是市场调研表、合作预案，还有野途的全套经营规范。他不是去抢地盘的，是去铺路的。铺一条更宽的路，让身后的弟兄们，能走得更远、更稳。
林野浩站在院门口，直到车子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二子、三儿、四儿都到了，等着开晨会。他走到石桌前坐下，翻开账本，语气平稳：“宋哥去周边地市探路了，家里的事咱们盯紧。各片区的规矩不能松，各公司的合规不能放，民生项目要盯紧落地。咱们把家守好，宋哥在外面才放心。”
“放心吧浩哥！”众人齐声应声。
日子还是按部就班地过。他依旧每天巡街、查工地、看台账，依旧常回旧印刷厂坐坐，依旧穿着普通的衬衫，戴着几百块的手表。没人知道野途已经开始向外布局，也没人知道宋达悄悄去了哪里。
林野浩心里清楚，向外走不是为了野心，是为了自保。太省安稳了，可外面的世界还乱着。与其等着别人打进来掀了摊子，不如主动走出去，把规矩的圈子画大一点，把安稳的范围扩宽一点。
就像宋达说的，不能一直稳。一直稳，就慢了；慢了，就容易被人追上。
可他也知道，走得再远，根不能变。规矩不能破，本心不能丢，跟着他的人不能辜负。
风从院子里吹过，掀动了账本的纸页。他抬手按住，指尖落在“合规经营”四个字上，目光很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