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镇回来后的几天，林野浩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慢慢沉了下去。
不是放下了过去，是终于看清了来路。他没再反复纠结“自己是谁”——是学生也好，是混混也罢，是老板、是老大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脚下的路要走正，肩上的人要护住，心里的规矩不能丢。
他很快拍板了一件事：让向北牵头，在太镇建一座农产品加工厂。收当地农户的蔬菜、粮食、土特产，统一加工包装后，走野途的物流线销往全省各地。
“老家的人赚钱难，守着好东西卖不上价。”他跟向北说，“建了厂，农户有稳定销路，镇上的人有正经工作，咱们的供应链也能扎下根。规矩还是那套：不压价，不拖欠，不搞特殊。该走的工商、税务、质检流程，一样都不能少。”
向北推了推眼镜，点头应下。他最懂这位年轻老板的脾气：越是往老家投钱，越要守规矩，半分情面都不能讲。讲了情面，坏了规矩，最后反倒害了家乡人。
宋达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邻市的两个物流点、三家社区超市已经谈妥落地，当地的商户听说野途“不收保护费、不欺行霸市、明码实价”的规矩，主动找上门谈合作。
电话里宋达的声音带着风尘，却很亮：“跟你想的一样，守规矩的生意，在哪都吃得开。这边没打没闹，顺顺当当就立住了。再过俩月，就能往周边再扩两个区县。”
林野浩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敲着玻璃：“宋哥，别着急赶进度。你身体要紧，累了就歇。钱赚多赚少不重要，人平安回来就好。”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宋达笑了一声，“倒是你，家里的规矩盯紧点，别让小子们飘了。”
“盯着呢。”
日子又慢慢充实起来。
他依旧每天早晚巡街，看见路边摆摊的老人，会让超市多收点人家的菜；看见放学追跑的孩子，会想起自己读书的时候，脚步下意识放轻。路过师范大学门口时，车速还是会慢半拍，但他不再想着停车，也不再翻那个号码。
有些人和事，放在心底就好。她走她的光明坦途，他守他的人间烟火，不打扰，就是各自的安稳。
月底的晚上，向北把加工厂的设计图和预算表送到旧印刷厂。石桌上铺得满满当当，张九端来两大碗手擀面，卧着荷包蛋，就着一碟腌萝卜。
“算下来，加工厂建成后，能解决镇上两百多个人的就业。”向北指着图纸说，“工资按市里的标准交社保，食堂、宿舍都配齐，比去外地打工强。”
林野浩翻着预算表，点点头：“工资按时发，劳保用品备足，食堂食材要新鲜。咱们从镇上走出来的，不能亏待老家的人。也不能惯着，规章制度该有要有，坏了规矩一样走人。”
“都按你的意思定好了。”
院子里的藤曼又爬高了一截，晚风卷着秋意吹过来，沙沙地响。
林野浩端起碗吃面，热乎的面条下肚，心里那点空落早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以前心里装的是恨、是怕、是不甘，是想不被人欺负的一口气；现在装的是加工厂的图纸、是外地的试点、是几千号员工的生计、是整条太省的安稳。
他不再是那个缩在巷子里挨打的穷小子，也不是飘在半空、被人捧着的“浩哥”。他就是林野浩，从太镇走出来，守着规矩，带着一群人往前走的林野浩。
宋达说得对，不是太省太小，是心变大了。
心大了，就要往更宽的地方走。但走得再远，根也扎在泥土里，扎在来时的路上。规矩不松，本心不忘，就走不歪，就站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