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途的招牌铺满太省各区县的同时,盈利也像开了闸的河水,挡都挡不住。几百家实体门店覆盖民生消费、休闲娱乐、房产开发各个赛道,单月流水轻松破亿。数字落在向北的财务报表上,连跟过宋达见过大钱的老会计都连连咋舌。
林野浩对钱的概念还停留在太镇的旧日子里——母亲在纺织厂一个月挣一千三,父亲在工地干一天拿八十。现在他一天的营收,抵得上父母几辈子的积蓄。存折上的数字越涨越长,他却没什么实感。二子总开玩笑说他是财神爷转世,他每次都笑着摇头:哪是什么财神,是规矩换回来的。守规矩的人多了,生意自然就顺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偏有很多人一辈子想不通。
可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早年起家沾过的灰色痕迹,像埋在土里的草根,地面上的杂草拔了,根还扎在泥里。只要根没断,哪天一场雨浇下来,就又会冒出歪芽。旧时代的赌场、高利贷、保护费残留,这些东西不彻底清干净,早晚是祸根。不光他自己要栽,跟着他的几千号弟兄都得跟着摔下去。
他要把根拔干净,把每一分钱都晒在阳光下,从里到外变成干干净净的正经生意。只有钱白了,人才能稳;人稳了,日子才能长久。
他找宋达谈这事的时候,宋达正在院子里擦一根旧钢管。听完他的想法,宋达把抹布一扔,笑了:“我早就想提了,怕你觉得太早。洗白这条路是对的,打打杀杀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你放心去做,人、钱、关系,都随你调。”
向北效率最高,半个月就跑完了所有工商手续。五家全资子公司齐刷刷落地:野途科技、野途文化、野途教育、野途医疗、野途养老。注册资金一个亿,法人统一落在林野浩名下。
这五家公司不图快钱,走的全是长线路子:科技公司做县域数字化收银系统,给所有野途门店统一升级;文化公司做社区文化活动、乡镇惠民演出;教育公司开免费职业技能培训,教年轻人学手艺;医疗公司对接乡镇诊所,平价供药;养老公司建社区养老院,收留守老人。
赚钱慢,可每一分都干净、踏实。早年的灰色资金,通过项目投资、设备采购、人员薪资,一笔一笔转化为合规营收,顺着正规财务体系流进流出,经得住查,扛得住审。
林野浩站在旧印刷厂的院子里,看着向北递来的五张营业执照,指尖轻轻拂过“野途”两个字,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张九端着切好的西瓜出来,笑着说:“这下彻底踏实了吧?”
他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嗯,白了就踏实了。踏实了,才能带着大家好好过日子。”
“你啊,年纪不大,心思比谁都重。”张九坐在他旁边,“放心吧,我们都跟着你守规矩,塌不了。”
风平浪静的表象下,周边四市的江湖早就炸了锅。
青州市的周海龙听完汇报,手里的紫砂茶杯“啪”地砸在红木办公桌上,碎瓷片溅了一地。他在青州经营二十多年,靠的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向来瞧不起“规矩”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
“一个十七岁的小崽子,洗白倒挺快?还科技、教育、养老,装什么正经企业家?”他咬着牙在落地窗前踱步,窗外青州的街景一览无余,“他以为开几家公司就站稳了?太嫩了。正规公司拼到最后,拼的还是关系。”
他抄起电话打给工商系统的老熟人,语气带着倨傲:“帮我卡一下野途往青州拓展的手续。再注册几家同类型的公司,政府项目该截就截。我倒要看看,是他的规矩硬,还是我的关系硬。”
挂了电话,他望着太省的方向冷笑。林野浩,你的规矩在太省好用,出了太省,不好使。
平州市的赵铁柱反应更直接。他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绷得通红,酒瓶子狠狠礅在桌上,酒液洒了满桌。他是刀头舔血过来的,从来只信拳头和刀子。
“洗白?他也配?”他啐了一口,“开几家破公司就想当好人了?江湖的事,终究还是刀子说了算。”
他没兴趣跟着开什么公司,直接吩咐手下:“挑几个狠角色,摸去太省边境,给他的物流车找点麻烦,砸两家乡镇店。我倒要看看,他的规矩能不能挡住刀子。”
在他眼里,所有正经生意都是纸糊的,只要够狠、够不要命,就能一把火烧干净。林野浩想走正道,他偏要把他重新拉回泥里。
安州市的钱多多则是另一副面孔。他捏着金算盘,听完汇报脸上还带着笑,心里却早打起了资本仗。他这辈子信钱能通神,觉得林野浩那套规矩,本质上还是小打小闹。
“开五家公司就想洗白?还是太年轻。”他慢悠悠拨弄着算盘珠子,“他不是想做正经生意吗?我就跟他打价格战。他的超市卖一块,我卖八毛;他给工人开三千,我开四千。挖他的人,抢他的客户,耗也耗死他。”
他算得清楚,论家底,他攒了十几年的资金不比林野浩少;论手段,他有的是办法用资本碾压。等野途资金链一断,林野浩那套规矩,自然就散了。
海州市的孙大海站在码头边,咸湿的海风吹得他风衣猎猎作响。他靠海吃海半辈子,手里攥着整条海岸线的物流命脉,最懂地利的厉害。
“想洗白上岸?没那么容易。”他望着远处的货轮,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他的生鲜、海鲜、外贸货,总得走海路。我掐住码头和航线,他的生意就转不动。”
他不用打,也不用砸,只要在物流上卡一卡、慢一慢,生鲜烂在船上,货物压在港口,野途的生意自然就垮了。靠海吃饭的人,最懂怎么用水路堵死别人的路。
四个方向,四种手段,暗流从四面包围了太省。
林野浩不是完全没察觉。向北已经递了几次消息,说周边地市有人注册同类公司,边境物流线偶尔有小摩擦。但他没慌。
他依旧每天看账本、巡门店、盯五家新公司的项目进度,日子过得平稳扎实。他知道,从决定走正道的那天起,就注定会有人不服、有人捣乱。可他不怕。
他手里不是没有刀,不是没有关系,不是没有钱。只是他不想再走回头路。规矩立起来不容易,守住更难。但只要身后有宋达、有张九、有向北,有一路拼过来的弟兄们,有太省老百姓的信任,就没有守不住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