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全文免费阅读 > 第498章 寻找偷渡的途径
  河水没过胸口的时候,向北呛了一口,又苦又涩的河水灌进喉咙里,他死死攥着前面人的衣角,一步一步往对岸挪。浪打过来的时候,身边有人惊呼了一声,很快又被水声盖了过去。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土,他踉跄着爬上岸,瘫在泥地里大口喘气,肺里像烧着一样疼。
  接应的人早就等在林子里,是两个穿黑衣服的当地人,话很少,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走,走了大半夜,才在天快亮的时候钻进了一个山脚下的村子。村子里全是一模一样的土坯房,鸡叫声此起彼伏,像极了很多年前太县的山坳子。
  他们被安排在一间空屋里,大通铺,挤了七八个人。领头的扔下两袋干饼子和一桶水,撂下一句“等通知,别乱跑”,就摔门走了。屋里没人说话,有人抱着膝盖哭,有人盯着墙发呆。向北靠在墙角,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旧照片——是当年野途集团年会上拍的,宋达站在中间,林野浩在他左边,二子和刘四在右边,一群人都喝得脸红扑扑的,笑得没心没肺。照片被水泡得发皱,边角卷了起来,他小心地捋平,又塞回口袋里。
  等了三天,才有人来安排去处。年纪大的、女人孩子被安排去镇上的工厂,年轻力壮的去码头扛货。向北想都没想就选了码头——扛货累,可挣得多,能快点攒钱,也能接触到跑船的人,方便打听国内的消息。
  码头的活比想象中还苦。天不亮就上工,一百多斤的货箱扛在肩上,踩着晃悠悠的跳板往船上走,海风裹着咸腥味往骨头缝里钻,一天下来,肩膀磨得全是血泡,晚上躺下的时候,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一起扛货的当地人欺负他是外来的,总把最重的活推给他,向北也不争,给什么就干什么,闷头不吭声。管工的看他实在,慢慢也少刁难他,偶尔会多给他算半个工。
  第一个月发工钱的时候,向北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没舍得花一分。他找了个常跑国内航线的船老大,塞了点钱,托他帮忙打听太省的消息,再往太县寄两百块钱,给张九。“别说是谁寄的,就说老熟人托的。”
  船老大上下打量他一眼,把钱收了:“行,下次返航给你准信。”
  向北连着等了半个多月,船老大才回来。他蹲在码头的围墙根,听船老大说:“你说的那个宋达,判了无期,二把手十五年,剩下的几个短的三五年,长的七八年。女的那个判了缓刑,回太县老家了,日子过得紧巴。”
  向北捏着烟的手指紧了紧,烟蒂烫到了指尖才回过神。他没说话,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抽了半包,才哑着嗓子说了句“谢了”。
  判决结果他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心口还是像被钝刀子割,一下一下,闷疼。他知道宋达会把所有事都扛下来,也知道林野浩肯定会跟着担,可真落到纸面上,还是觉得沉。
  从那天起,向北更拼了。白天扛货,晚上就去码头的仓库帮忙理货,多挣一份钱。他省得不能再省,馒头就咸菜是常态,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渴了就喝自来水管的凉水。攒下来的钱,一半托人往监狱里带东西——宋达爱喝的铁观音,林野浩常抽的烟,二子爱吃的牛肉酱,刘四用的护腕,一样都不落下;一半按时寄去太县,给张九。
  他从不留名字。里面的人收到东西,心里都清楚是谁送的,也不问。张九每次收到钱,都会托人带回来一句话:“让他照顾好自己,不用惦记家里。”
  向北听到这话的时候,正蹲在码头边啃冷馒头,馒头渣掉在地上,被海鸟叼走了。他笑了笑,眼眶有点热。
  三年后,向北还清了老陈那边的人情钱,也在码头边上盘下了个十来平米的小杂货铺。卖些烟酒、劳保手套、方便面,专做扛货工人和跑船人的生意。生意不算红火,可够吃够花,也能接触到南来北往的人,消息更灵通了。
  他还是没换名字,也没成家。有人给他介绍当地的姑娘,他都笑着婉拒了。人家问他是不是在等什么人,他就点点头,不细说。
  每年宋达生日那天,他都会提前买好酒菜,在杂货铺的里屋摆上五副碗筷。宋达的,林野浩的,二子的,刘四的,还有他自己的。他会对着空座位敬一杯酒,说一句“哥,又一年了,我们都好好的,你们也好好改造,我等着你们”。
  说完就一口闷了,酒辣得嗓子疼,心里却踏实。
  第七年的时候,船老大带回来个好消息:林野浩表现好,减了两年刑;二子也拿了表扬,能减半年。向北那天特意关了铺子,买了肉和酒,一个人喝到半夜。喝醉了就趴在桌上哭,哭完了擦干净脸,第二天照样开门做生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九也会托人给他带东西,有时候是自己腌的萝卜干,有时候是纳好的鞋垫,针脚密密的,很结实。向北把鞋垫垫在鞋里,踩在脚下,暖乎乎的,像踩在回家的路上。
  日子一年一年往前滑,港口的船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向北的鬓角慢慢添了白丝,眼角也爬了皱纹,只有每天傍晚关店门的时候,他都会朝着北边的方向望一会儿。望多久不一定,有时候几分钟,有时候半个钟头。
  有人问他望什么呢,他就说,望家里人。
  他知道,里面的人都在好好改造,都在盼着出来。他在外面,就得好好守着,守着这盏灯,守着这个念想。等他们出来那天,一脚踏出监狱大门,就能看见他,就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那天总会来的。
  向北关了店门,转身走进里屋。桌上摆着那张皱巴巴的老照片,他擦了擦相框,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不急。
  慢慢等。
  反正这辈子还长,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