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左手医术,右手风水笔趣阁无弹窗 > 第171章 肩膀底下的那个洞
  四天。
  脑子里揣着这两个字开的门。
  早上王胜利买了两个韭菜盒子回来,油纸包着还热乎。他说今天那家摊子换了新油,韭菜放得比往常多,闻着冲。我把两个都吃完了,味道还行。他自己买了一碗稀饭,说吃韭菜盒子容易烧心。
  九点开门。
  十点多来了个女人,四十出头,进门的时候左臂夹着身体,右手下意识去护左肩,坐下来把衬衫领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左边肩头。锁骨上方有一道细长的手术疤痕,已经平了,颜色比周围皮肤淡了一圈。
  “大夫,我这左手,麻。”
  “多久了。”
  “手术之后就开始了,到现在十个月。”
  检查单从包里掏出来,一叠,三家医院的。颈椎核磁、肌电图、臂丛超声。颈椎报告写着颈五六轻度膨出。肌电图那页写了一行字,左侧正中神经、尺神经传导速度减慢,考虑臂丛损伤。最后那家医院的结论写的最长,末尾一句是建议随访观察。
  “做的什么手术。”
  “锁骨骨折。去年骑车摔的,锁骨断了,打了钢板。后来钢板取出来,取完之后这只手就开始麻。”
  “麻的范围指给我看。”
  她把左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用右手从小拇指画到手背,又绕过来摸了摸大拇指那侧。
  “整只手都麻,但这边更重。”右手按住她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那半。“还有这里。”拇指和食指背面也摸了摸。
  “使得上劲吗。”
  “没劲。提东西提不住,拧瓶盖拧不动,有时候端碗手突然就松了,碗摔地上了。”
  “钢板取的时候有没有医生跟你说过这条神经的事。”
  她愣了一下。“没有。就说取出来了,伤口长好了,让我回家养着。”
  王胜利在柜台那边抬了下头,没说话。
  我把椅子拉近一点,让她把左手搁桌上放松。
  先从锁骨那道疤开始按。疤痕本身不疼。然后把手指移到锁骨下方两厘米、斜方肌前缘内侧那个位置,往深处压了一下。
  她整个人缩起来,左手猛地抬起来了。
  “那条线,从这里窜到手指头了,整个手臂里面过电的感觉。”
  提内尔征。阳性。
  “做个动作。左臂伸直,手心朝下,我帮你把手腕慢慢往上翘。”
  她配合着翻腕,翻到一半手腕开始发抖,到底的时候脸皱了。
  “没劲,顶不住了。”
  “换一个。左手握拳,我从外面包住你拳头,你使劲往上顶。”
  这次更明显,劲刚出一半,整个手臂抖了一下,像电路断了似的。
  心里有数了。
  “你这不是颈椎的问题。”
  她嘴巴动了一下。
  “人的手臂里面有一束神经叫臂丛神经,从脖子根出来,穿过锁骨和第一根肋骨之间的那条缝,然后分散到整个手臂。这条缝天生就窄,正常情况下勉强够用。你锁骨骨折打了钢板,周围的肌肉和筋膜跟着受了刺激,愈合之后结了疤,那条缝更窄了。取钢板的手术做完,周围再一次刺激,疤痕组织又紧了一回,直接把从里面过的神经束压住了。”
  她慢慢把左手攥了攥,没攥实。
  “十个月前开始的,那时候神经刚开始受压,还没萎。再拖下去肌肉就真的废了。”
  “那三家医院……”
  “颈椎核磁能看到椎间盘,看不到锁骨那条缝里面的情况。肌电图能看出来神经有问题,但没有指出在哪里卡住了。超声的图不好判断那片软组织。所以三家都知道神经坏了,没人知道为什么坏。”
  我让她躺下来,左边朝上。
  第一针,锁骨下方、斜方肌前缘内侧,就是我刚才按她最疼的那个点。一寸五的针斜刺进去,针尖顺着肋锁间隙的走向往里走,她说手臂里面酸了一下,酸感一直窜到了小指。得气了。
  第二针,缺盆穴。锁骨上窝正中。这里是臂丛神经出颈椎之后汇合的位置,从上游把整条通路的气血先打通。斜刺五分,手法用补法,轻捻慢转。她说脖子根那块暖了一下。
  第三针,极泉穴。腋窝正中,臂丛神经进入上臂的位置。我让她把左臂侧举,在腋窝正中找到动脉旁边那个点,避开动脉直刺七分。她说从腋下到手肘里面有股东西过去了。
  第四针,手三里。肘横纹下两寸,桡神经区域。把前臂这段的气血接上。直刺八分。
  第五针,合谷穴。远端通经,把手指头那边的末梢也接应上。直刺六分。
  五针留二十分钟。
  留针的时候我在她锁骨下方那片做了横向弹拨,把粘连在神经束周围的疤痕组织一层层推开。她说每拨一下手臂里面就暖一截,像什么东西慢慢通了。
  起针。
  “左手握个拳试试。”
  她握了。没有刚才那种断路的抖。不是完全好了,但拳头攥实了。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没说话,眼睛红了。
  我把头别过去了,假装在整理针盘。
  这种事我见多了。麻了十个月,第一次感觉手指头听话了,这个劲不好形容。
  等她情绪平了,我才说后续。
  “回去做三件事。第一,睡觉不要压左侧。你那条缝本来就窄了,侧压一晚上相当于整夜都在夹那束神经。右侧卧,或者平躺。”
  “第二,每天做肩胛骨拉伸。两手在背后十指交扣,肩膀向后夹,胸打开,撑二十秒。一天做八组。锁骨周围的肌肉松了,那条缝会宽一点。”
  “第三,每天自己找锁骨下方那个酸点,拇指轻轻顺着肋骨方向推,从中间往外,每次推三十下。帮那片疤痕松动,给神经腾空间。力道别重,有感觉就行。”
  她把三条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完,付了二十块钱走了。
  走的时候左手拎着包,没再护着肩。
  王胜利等人出了门才开口。
  “锁骨骨折还能压神经这个我真没想到。”
  “骨折本身不一定压,但骨折愈合、钢板手术、取钢板,三次刺激三次疤痕,那条缝就一次比一次窄。你以后记住一条,手臂麻的人来了,先问有没有做过锁骨、肩膀或者颈根手术。有的先去按锁骨下方斜方肌前缘那块,一按往手指头过电了,十有八九在那里卡着。颈椎片子正常的更要往这边想。”
  他把这话默念了两遍,记在本子上。
  下午来了个腰酸的男人,不复杂,几针松了走人。
  五点多关门,手机响了。
  马钧。
  “他今天傍晚出门了,第四根扎下去了。回来之后又烧了一道符,收了灰,放进那个碗里。碗里现在有四份灰了。”
  四根。还剩三根。三天。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灶台上王胜利在热昨天剩的米饭,铲子碰锅底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规律得很。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行人三三两两,脚步都快,赶着回家。
  一切都是平常的样子。
  陈宝山那边地底下的东西还在一根一根往下扎,没有任何人知道。
  三天。
  我翻开师父笔记,翻到那页写地针的位置,就那一句话压在那里,非开地不能破,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还是那几个字,多一个没有。
  被撕掉的那半页,到底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