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彻底乱了套。
下课铃响,更是炸开了锅。
学生们三五成群,对着还在喝补脑液的林风指指点点。
有佩服的,有摇头的,更多的是看热闹。
王浩一直在前排坐着。
此刻终于按捺不住。
他合上一本英语单词册,转过头,脸上带着刻意放大的笑容,声音也抬高了几分,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哟,牛磺酸战士今天还喝呢?”
他晃了晃手里的报纸。
“报纸看了吗?”
“专家说了,你那玩意儿不如可乐,成本连四分钱都不值。”
“坑工人血汗钱,低价收高价卖,黑心奸商做到这份上,挺得意吧?”
“进这么多货,只能烂家里了吧?”
“破产了没?”
“听说你家买了台新冰箱?是不是该卖了抵债?”
他说一句,周围就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
那些目光像针,扎在林风身上。
王浩越说越起劲。
胸膛都挺高了几分。
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看着林风倒霉,比他考年级第一还痛快。
林风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吭声,继续低头做题。
这种跳梁小丑,不值他浪费口舌。
王浩见林风不理他,气焰更盛,还想再嘲讽几句。
一道清脆又压着火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
“你闭嘴。”
苏清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王浩桌边。
她脸色苍白,眼睛却烧得通红,胸口起伏得厉害。
王浩回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干净。
“苏班长,我说他,你急什么?关你——”
话没说完。
苏清颜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在王浩肩膀上。
王浩猝不及防,连人带椅子往后一倒。
哐当。
后腰撞在课桌沿上。
他书包从肩头滑落,砸在地面上,拉链崩开。
哗啦一声。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几张印着蠢脸的照片。
一瓶浆糊。
一瓶崭新的502胶水。
一支粗头马克笔。
几张裁好的大白纸。
还有一卷透明胶。
全班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地狼藉上。
苏清颜弯腰,捡起一张照片。
照片上,林风仰头灌补脑液的蠢样,和旁边赵成皱成包子的脸,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煞白的王浩。
声音在发抖。
“原来是你贴的?”
“王浩,你卑鄙。”
王浩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看全班同学投来的目光。
最后一丝侥幸和伪装,彻底崩了。
他脸涨得通红,眼睛血丝密布,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是我贴的又怎样!”
他尖声叫起来,声音都劈了。
“林风他太嚣张!他活该倒霉!”
“又不是我一个人搞他!”
他猛地抬手指向苏清颜,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你爹!”
“苏清颜,你爹找的记者!你爹找的专家!”
“你看看这报纸!”
他抓起地上那份《东海晚报》,狠狠摔在苏清颜脚边。
“全是你爹搞的!”
“都是他在整林风!”
“我只敢在校门口贴贴照片!”
王浩的声音越来越响,近乎嘶吼。
“你爹都把他弄上报纸了!”
“弄上全市头条了!”
“你骂我?”
他死死盯着苏清颜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像淬了毒。
“你回家骂你爹去!”
苏清颜浑身一颤。
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胡说。”
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蚊蚋。
“我爸……我爸不是坏人……”
“你爹不是坏人?”
王浩冷笑,笑容扭曲。
“对,苏队长他是真正的好人!”
“林风才是坏人!”
“你爹这么做,是为了揭露林风的真面目,好让你看清林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指着林风,又指向自己散落的“作案工具”。
“看看!”
“喝假药的傻子!”
“坑工人的奸商!”
“我早就该把这些贴出来!”
“你现在看清了吧?啊?!”
教室里落针可闻。
苏清颜站在原地,握着照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从涨红到苍白。
再到毫无血色。
爸爸。
记者。
专家。
报纸。
车里爸爸对林风的不满,与自己的争吵。
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一件件撞上。
她想反驳。
想说王浩胡说。
可声音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原来是自己害了林风么?
她慢慢松开手。
那张照片轻飘飘落回地面。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教室,穿过走廊那些窥探的目光,消失在楼梯拐角。
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王浩看着她的背影,胸口那口恶气吐了出来,却又觉得空落落的。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一切都晚了。
赵成目瞪口呆。
林风则始终坐在座位上。
他拿起桌上最后一瓶补脑液,拧开,喝了一口。
味道一如既往。
甜得发腻。
他的眼神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消失不见。
苏振国。
原来是他。
中午放学铃响。
林风没去食堂,也没回家。
他避开主路上仍对他指指点点的人群,骑着自行车,拐向城北。
建设路尽头。
康乐保健品厂。
厂门口,乱成了一锅沸粥。
褪色的铁门半开着,门柱歪歪斜斜。
水泥地坑坑洼洼,积水里漂着烟头。
黄毛带着两个寸头小子,蹲在折叠桌后。
桌上的铁皮钱箱开着,里面只剩些毛票。
昨天堆成小山的状元补脑液纸箱,也少了大半。
他们面前,黑压压围着几十号工人。
不是排队。
是围堵。
工人们手里,都拿着今天的《东海晚报》。
他们脸上没有了昨日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和更深的惶恐。
“黄毛!你个托儿!”
一个中年汉子眼睛通红,嗓门嘶哑。
“你跟赵富贵一伙的!”
“报纸都登了!你们四块钱收,转手不知道卖多少!”
“吸我们的血!”
“还我们血汗钱!”
“对!把钱还给我们!我们不卖了!”
一个女工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被吵醒,哇哇直哭。
她眼睛也红了。
“我家男人干了二十六天,就发回来二十八盒糖水!”
“孩子学费要交,米缸都快空了,你们还扒我们一层皮!”
群情激愤。
有人推搡黄毛的桌子。
折叠桌歪了一下,铁皮钱箱哗啦一响。
一个年轻工人甚至弯腰捡起半块砖头。
黄毛梗着脖子,寸步不让,但额头已经见汗。
他身后的寸头小子更紧张,手下意识按在腰间。
“吵什么吵!”
黄毛吼了一嗓子。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白纸黑字,公平买卖!”
“报纸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我们信报纸!不信你!”
“就是!你们跟厂里一伙的!”
“厂里八块抵给我们,你们四块收回去,这不是当面扒皮是什么?”
眼看推搡就要升级。
人群外,自行车铃响了两下。
叮铃。
叮铃。
“让让。”
林风的声音不高。
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缝。
林风骑着车,慢悠悠穿过人群,停在折叠桌边。
他一条腿支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