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八百万的采购合同,我跟了四个月。
  签约前夜,一封匿名信举报我收受回扣、篡改评审结果。
  公司停掉我的权限,封存电脑,查遍我和父母三年的银行流水。
  七天后,审计结果公布。
  受贿金额:3.25元。
  证物:一根烟。
  因为那晚我和供应商谈到凌晨,把报价压低六十万。
  离开时,对方递来一根烟,我接了。
  一根烟,证明我受贿3块2毛5.
  追责会上,采购副经理冲我开炮:
  “三块二毛五也是利益。金额小,不代表性质不严重。”
  领导厉承安问我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我没争辩,只把谈判记录、降价确认函投上大屏,又将那根烟放到桌上。
  “受贿证物,我退。”
  “八百万的合同,我替公司省了六十万。”
  “请问,这六十万是算我的业绩,还是算公司受贿?”
  1
  会议结束后,我没有等来道歉。
  等来的是一份停职通知。
  人事总监冯蓉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许桐,公司认可你为项目降价所做的努力。不过匿名举报已经传到集团,为避免影响扩大,管理层决定让你暂时离开采购岗位。”
  停职一个月,停发绩效,不得接触供应商,不得登录采购系统,也不得参与后续合同签署。
  我看着她。
  “审计已经证明我没有收回扣。”
  冯蓉避开我的目光。
  “审计只能证明暂时没发现大额利益输送。那根烟,属于不当收受。”
  我笑了。
  “不当收受三块二毛五?”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规定不看金额。”
  孟启明推门进来,把一份新的评审纪要放到桌上。
  “钧达设备暂缓签约。凯瑞实业申请重新参与比选,公司准备补一次评审。”
  我翻开报价。
  凯瑞比钧达高六十八万,核心部件质保期还少一年。
  是我早就淘汰的公司。
  “为什么让它回来?”
  孟启明解释:
  “钧达代表向你递过烟,廉洁边界有争议。原评审结果不能继续使用。”
  我反驳:
  “审计报告写得很清楚,不存在请托对价。”
  他嘴角一撇。
  “外面的人不会看这么细。”
  孟启明把纪要推过来。
  “签字吧,确认原评审过程存在程序瑕疵。后面的事,公司会处理。”
  纪要里不仅写我违规接触供应商,还写我擅自调整技术评分,误导评审小组。
  我一旦签字,那根烟就不再只是一根烟。
  会成为我在这个行业抹不去的污点。
  “我不签。”
  孟启明靠在椅背上。
  “厉总已经给你留了余地。停职不是辞退,事情过去后,可以给你换个岗位。”
  我握紧拳头。
  “评审数据来自五位评委独立打分,系统里都有记录,我没有权限修改。”
  孟启明双手抱在胸前,笑了。
  “你的权限已经停了。”
  我抬头看他。
  “所以封存电脑、停掉权限,不只是为了调查,也是为了让我拿不出记录?”
  他脸色一冷,放下手。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回家休息吧。”
  起身时,又像随口似的补了一句:
  “至于你父亲的事,人事会另行核实。”
  冯蓉低声向我解释,有人举报钧达通过关联药房,替我父亲报销长期用药。
  父亲每月的糖尿病药都走医保。
  举报材料却截掉医保结算部分,只留下药房名称和入账金额。
  一万八千六百元。
  孟启明把笔放到纪要上。
  “明天下午五点前。想清楚,你和你父母的名声,最好不要一起赔进去。”
  他离开了办公室。
  我走出办公楼时,雨下得很密。
  母亲打来电话,声音慌乱。
  “小桐,刚才有人到你爸单位,说他配合你收供应商的钱。”
  我站在台阶下,雨水打湿鞋面。
  公司拿一根烟定不了我的罪。
  于是,他们开始往我父母身上找价码。
  2
  父亲在区属文化馆做水电维修。
  我赶到时,他坐在门卫室里,工作牌被摘下来放在桌角。
  郭馆长把调查函递给我。
  “你们公司的举报材料已经发过来了。你爸先停工几天,等正式结论。”
  “举报信不是调查结论。”
  我拿出医保结算记录。
  “这笔钱是医保报销,不是供应商付款。”
  郭馆长没有接。
  “我们不懂采购,也不懂你们的关系。等你们公司澄清吧。”
  父亲拿起工具包,动作很慢。
  出了文化馆,他才问我:
  “你真拿人东西了?”
  “一根烟。”
  “就一根?”
  “嗯。”
  他从工具包夹层里取出一盒皱巴巴的烟,声音模糊。
  “一包十六块,二十根,怎么能算三块多?”
  我差点笑出来,眼眶却先热了。
  “审计按对方购买价折算的。”
  父亲把烟盒塞回去。
  “那就是我把你教坏了。小时候总跟你说,别人递烟要接,不接不礼貌。”
  “爸,不关你的事。”
  回家不到半小时,门又被敲响。
  两名自称公司合规部的人,要求核验父母的银行卡和房产信息。
  我挡在门口。
  “审计已经结束,你们凭什么入户调查?”
  对方拿出授权书。
  落款不是集团审计委员会,而是孟启明。
  我气笑了。
  “采购副经理什么时候有权调查员工亲属了?”
  “收到补充线索,公司有权继续核实。”
  我抵住门。
  “我可以配合集团审计,也可以配合司法机关。你们不行。”
  关门后,我立刻给厉承安打电话。
  “厉总,孟启明派人查到我父母家里了。”
  他语气平平。
  “这是合规复核。”
  我反问:
  “授权书是他签的。凯瑞连续三年报价高于市场价,为什么不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没有证据,不要乱攀扯同事。”
  我声音冷下去。
  “我申请调取凯瑞近三年的报价对比。”
  “你已经停职。”
  “您也认为那根烟值六十万?”
  他没有回答,只让我先把评审纪要签了。
  我挂断电话,心沉到了谷底。
  晚上,男友郑岳赶来。
  我以为他会问证据。
  他进门第一句话却是:
  “你为什么非要和孟经理对着干?”
  “你也觉得我该签?”
  他眼神闪躲。
  “只是程序瑕疵,不是让你认受贿。签了,停职期满可以调去档案室,工资不变。”
  我盯着他:
  “孟启明什么时候找你的?”
  “下午。”
  他从包里取出一支笔,放到我面前。
  “我们年底要结婚,房贷、装修,还有双方父母,哪一样不需要钱?”
  “你停职,我在公司也被人议论。”
  我呼吸停了两秒。
  “那你怎么回答的?”
  他迟疑了一下。
  “我说相信公司调查。”
  不是相信我。
  是相信公司调查。
  我看着那支笔,终于明白,他们不只查了我的父母。
  他们还算好了,谁最有可能逼我低头。
  3
  我没有签。
  第二天上午,公司发出内部通报。
  通报没有写受贿,也没有写审计结论,只说我严重违反供应商接触规范,暂停职务,接受进一步调查。
  二十分钟后,财务和法务退出项目群。
  最后连我带过的两个采购专员,也删掉了与我的聊天记录。
  最后还是我带过的实习生裴岚打来电话。
  “他们在换合同。”
  我一惊。
  “什么意思?”
  裴岚说:
  “凯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