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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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八点五十分,
三辆集团公务车停在公司楼下。
集团审计总监黎湛带队,财务、法务、信息安全和纪检监察共十二人。
我走进大厅时,昨天让我登记身份证的前台,已经站起身。
“许组长,会议室在十六楼。”
“谢谢。”
九点,专项核查启动。
集团要求涉事人员上交电脑和手机,暂停外部联络。
孟启明当场提出异议。
“许桐本人就是被举报对象,由她负责项目核验,不符合回避原则。”
黎湛翻开授权书。
“关于供应商向许桐输送利益的举报,集团已经独立复核。”
“相关材料存在剪辑、拼接和刻意误导,许桐不存在受贿及篡改评分行为。”
冯蓉抬起头。
“本次核查内容,是凯瑞实业连续三年异常入围、采购项目疑似拆分,以及内部人员干预评审。”
“许桐是首位实名提交线索的员工。她不是调查对象,是举报人。”
孟启明脸色发青。
“什么时候举报的?”
“四个月前。”
“项目还没评审,她凭什么认定有问题?”
我打开第一份材料。
凯瑞提交的初始预算是九百二十万。
同一天,
它向兄弟公司,提供的同型号报价是七百九十一万,
差价一百二十九万。
“我要求凯瑞解释,随后,孟经理让我删除兄弟公司的询价截图。”
大屏上出现邮件原文:
跨区域项目不具备可比性,
请经办人妥善清理,避免干扰判断。
两份配置清单随后并列出现。
型号、产地、安装范围全部一致。
唯一差别,是运输距离多出一百二十公里。
孟启明说:
“删除无效询价是正常要求,不能证明利益关系。”
“确实不能。”
我调出凯瑞过去三年的入围记录。
十五个项目,它从来不是最低价,技术分也不突出。
可只要孟启明参与,它总能凭“综合服务能力”翻盘。
其中九次,评委名单高度重合。
另有六次,评委先打低分,第二天又提交更正。
黎湛看向在场的三名评委。
“为什么改分?”
一人低声说:
“孟经理说原结果存在廉洁风险。”
“为什么没有复评纪要?”
没人回答。
另一人终于开口。
“采购部把表格发过来,我们只负责签字。”
“谁发的?”
他的目光落在孟启明身上。
孟启明仍然镇定。
“项目停摆,生产部门每天都在催,我只是想尽快恢复采购。凯瑞报价高,是因为交期更短。”
我按下遥控器。
凯瑞合同交期,一百二十天。
钧达承诺,九十天。
生产负责人盯着屏幕。
“采购告诉我是七十五天。”
“七十五天只是主体设备到厂,安装调试还要四十五天。”
十分钟后,信息安全组恢复了采购系统日志。
我的账号从未修改评分。
真正打开汇总表、覆盖原数据的,是采购副经理权限。
操作时间在匿名举报发出的前一晚。
设备来自孟启明办公室,动态验证码发送到他本人手机。
投影上,操作者一栏清清楚楚。
孟启明。
6
孟启明没有承认。
“那晚我让助理整理文件,不能排除他人误操作。”
黎湛没有与他争辩,只让信息安全组继续。
服务器里,被覆盖的评分表共有三个版本。
第一版,钧达排名第一。
第二版,凯瑞售后服务分上调十五分。
第三版,钧达技术适配分下调十二分。
每次修改后,文件都被发送到同一个私人邮箱。
注册人梁曼。
凯瑞法定代表人的妻子。
我打开资金图谱。
“过去三年,公司向凯瑞及其关联企业,采购四千六百余万。”
“与同期市场价相比,多支付约四百二十万。”
“其中一部分,以咨询服务费名义,转入梁曼控制的公司,再流向另一家咨询机构。”
厉承安皱眉。
“怎么证明与孟启明有关?”
“因为那家机构的实际负责人,是他姐姐。”
屏幕上出现工商档案、住宅地址和公开裁判文书。
法定代表人不是孟家人,联系电话和水电缴费人,却都是孟启明的姐姐。
孟启明猛地站起来。
“这是非法获取个人信息。”
纪检人员挡住他。
“全部来自公开渠道。请坐下。”
他没有坐,转头看向厉承安。
“凯瑞每次中标,您都签过字。设备预算追加,也是您同意的。”
所有视线转过去。
厉承安神情沉下去。
“你提交的审批材料写着价格合理、交期最优、技术不可替代。我基于专业部门意见签字。”
“那这次拆分合同呢?”
黎湛问。
厉承安沉默片刻。
“我知道主设备和安装费分开签,有监管风险。”
“但生产部门催得急,孟启明承诺后续补齐程序,我判断先保项目进度更重要。”
“所以您选择让许桐签确认书?”
“我当时认为,这是控制影响最快的方式。”
他没有参与改分,却明知拆分有问题,
仍准备让一个停职员工承担后果。
会议暂停,所有手机分别封存。
我走出会议室时,裴岚等在走廊尽头。
她眼下发青,递来一个U盘。
“昨晚孟启明让我销毁旧询价记录。他说,只要我做完,就把你的主管职位给我。”
我没有接。
“里面是什么?”
“他和凯瑞业务经理的语音。去年有个采购专员被逼着改报价,离职前把文件交给我。”
“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她看着紧闭的会议室门。
“因为你不肯背的东西,他转头就会让我背。”
信息安全人员全程录像,登记并读取U盘。
第一段语音里,凯瑞业务经理问:
“这次要加多少?”
孟启明回答:
“先报九百二,最后落在八百六。公司觉得我砍了六十万,你们也不吃亏。”
第二段更清楚。
“许桐非要拿钧达底价压。”
“先送一封举报信,让她离开项目。合同签完,再给她换个闲岗。”
几分钟后,孟启明被纪检人员带出会议室。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匿名信是谁写的,我父亲的医保记录是谁拿到的,郑岳为什么提前知道处理结果,都还没查完。”
走廊另一头,
郑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7
郑岳被叫进问询室时,
还穿着新衬衫。
招商主管任命不到四十八小时,工牌已经被摘下。
三个小时后,他走到我面前。
“我不知道孟启明和凯瑞有利益关系,我只是把你电脑里的照片发给了他。”
“哪张?”
“你和方屹在门口说话,手里拿烟的那张。”
那晚他来我家,说想陪我吃宵夜。
趁我洗澡,他翻了我的电脑。
“匿名信是你写的?”
“不是。我只发了照片,还有你父亲的用药清单。”
我胸口发沉。
“清单从哪里来的?”
“你妈发在家庭群里,让你帮忙核对医保。”
“所以你把我家人的医疗记录交给了他?”
郑岳抓住我的手臂。
“我没想到他会拿去举报。”
我抽回手。
“他升你做主管,你也没想到?”
“那是补偿我被你牵连。”
“我牵连了你什么?”
他压低声音。
“公司里谁没有一点灰色做法?你为什么非要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