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副山长到底没把访学荐帖交给我。
他将我叫到外院,说我在春宴上言辞冲撞,不敬师长。若肯认错,此事尚可再议。
魏令仪坐在屏风旁,低头翻着一本画谱。
那画谱是我昨日才在藏书阁借过的。她指尖夹着书页,像是已经准备好去江南。
我问:“认错之后,荐帖便给我么?”
魏副山长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荐帖自有章程,岂能拿来讨价还价?”
我点点头:“那便不劳先生费心。”
出了门,裴砚清在廊下等着。
“我替你说了话。先生并非全然不讲情面,你何必又顶撞他?”
“他答应把荐帖还给我了?”
裴砚清抿住唇。
我便知道,他替我争取来的,大约只是一个向魏家低头的机会。
他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魏先生门下有人在礼部,有人在国子监。往后我入仕,总要与他们往来。为一张荐帖结怨,不值得。”
这番话,他说得坦荡。
我停在石阶前:“裴砚清,丢掉荐帖的人是我。”
他怔住。
“你说了那么多往后的好处,可要拿出去换的,为什么每回都是我的东西?”
风吹动他手里的书页。他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再问。
傍晚,教画的沈女傅来寻我,带着一封旧信。
“澄江画院的陆先生,早年与我有些交情。”她说,“书院的荐帖,荐的是免束脩的官额。没有荐帖,也未必无门可入。她肯不肯收你,要看你的画。”
我捧着那封信,指尖一点点热起来。
原来,不是那一扇门关上,我便无处可去。
女傅看着我,又道:“还有,往后别因谁几句闲话便轻了自己。女学立院时,长公主定过规矩:学生议亲,须本人当面陈愿,女傅署见,才出婚牒。不是你应下的,谁也不能借书院的名头替你应。”
她显然听见了外头那些“裴家未过门媳妇”的称呼。
我眼眶微热,郑重向她行礼。
接下来几日,我画了三幅画,写了一封求学信,请女傅代寄江南。落款时,我没用旧画章。
那枚章留在父亲家里,右下角缺了一口。从前它盖在多少替裴家准备的东西上,我已经记不清。
这一次,我只写自己的名字。
初五出门时,裴砚清又在山门前拦住我。
“你当真还去?”
我将回帖交给长公主府来接人的嬷嬷:“已经应下的邀约,自然要去。”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山道那头。萧照野正与几名随行官员说话,见我们站住,便走了过来。
裴砚清躬身行礼。
“殿下,岁欢近日心中不快,若有失当——”
“裴公子。”我打断他,“我能自己回话。”
我转向萧照野,行礼问安,随后说:“听说城南有株绿萼开了,我想看。”
萧照野看了我片刻,笑起来。
“正好,我知道在哪儿。”
临上马车,他从车窗外递来一枝折得齐整的梅。
我没接,先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道,“姑母剪来分给诸位姑娘的,不是我偷偷折的。”
青棠在旁边低下头,肩膀直抖。
我接过花,忽然也想逗一逗他。
“我还没问,殿下怎么便先解释了?”
萧照野轻咳一声。
“怕你不收。”
他站在车外,坦白得让我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最后,我让青棠找了只细口瓶,盛上清水,将那枝梅郑重插了进去。
帘外那个人,这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