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林依依在调查舱外拦住我。
“这次事故依行会赔偿，也会召回产品。但秦齐不能出现在正式报告里。”
“为什么？”
“他是产品负责人。一旦被认定知情，职业生涯就彻底毁了。”
六年前，她让我把专利交给秦齐，因为他更需要机会。六年后，她又让我抹掉他的名字，因为他的前途比受伤的孩子更重要。
“林依依，报告记录的是事实，不是你想保护谁。”
她眼圈泛红：“就算看在我们以前——”
“以前不能抵消过敏源，也不能替伤者承担后果。”
我把刚恢复的采购授权记录转向她。三天前，秦齐亲自批准更换原料，并备注：检测只抽首批，后续批次不再复检。
林依依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这时，调查员跑来：“陆总设计师，有人正远程删除采购日志。账号属于秦齐，设备定位在依行海港仓库。”
林依依的手机也亮了。
秦齐发来消息：“把原始采购单删掉，就能把责任推给陆鸣衍的现场管理。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帮我，对吗？”
半小时后，调查组赶到仓库。秦齐正指挥人把最后两车餐包往外运。那些产品原定次日送往台风灾区，一旦离港，再想完整召回几乎不可能。
林依依先一步站在装卸区，手机录音已经打开。
“你要我怎么帮你？”她问。
“就说陆鸣衍现场擅自改了配方。反正他是最高技术负责人，出了事就该他担。”
“可授权记录上有你的名字。”
“那就说账号被盗！”秦齐不耐烦道，“只是少量花生蛋白，哪有那么容易出事？不用便宜原料，报价怎么压下来？”
仓库四周的照明灯同时亮起，调查人员从货架后走出。
林依依按停录音，把手机交给负责人。
秦齐脸色骤变，转身想跑，却被安保拦住。他挣扎着指向我：“陆鸣衍，你不就是恨依依当年选了我吗？”
我撕开一箱即将发出的餐包，露出被覆盖的原料批号。
“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安置点里的人没有餐厅可选，也没有机会核对每一种配料。他们只能相信包装上的字是真的。”
“你骗的不是我，是一群在灾难里没有选择权的人。”
秦齐被带走后，林依依主动交出公司服务器权限、采购合同和财务往来，也承认自己长期放任秦齐绕过质量部门。
依行被暂停全部业务。
临走前，她问我：“正式报告一出，我的公司可能就没了。”
“我知道。”
“你一点都不犹豫？”
上一世，我替他们隐瞒过一次。我失去职业资格，赔掉全部积蓄，也让本该召回的餐食继续流入灾区。后来每一张伤者名单，都成了我不敢面对的名字。
这一世，我不会再把纵容误认成善良。
“报告不会多写一句，也不会少写一句。”
我看着她，声音平静。
“林依依，这一次，我不替任何人兜底。”
调查员随后从秦齐办公室取回一只旧文件箱。最上面放着一本边角磨损的实验笔记，封皮上是我的字迹。
——低敏应急餐初代方案，给小沅。
林依依看见那个名字，神情明显一怔。
她陪了我那么多年，却似乎直到这一刻才想起，我为什么会走进这个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