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林依依约我在大学旧实验楼见面。
依行已经进入重整程序。她辞去董事长职务,出售个人资产设立赔偿基金,并作为重要证人指证秦齐伪造检测报告。
我到实验室时,她正坐在我们曾经共用的操作台前。
那本旧笔记放在桌上。
“这是秦齐当年从你柜子里拿走的。”她说,“我一直以为,是你送给他的。”
“现在物归原主。”
我把笔记收进包里,准备离开。
她却叫住我。
“鸣衍,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逼你转让专利,我们会不会不是现在这样?”
“不会有如果。”
“我已经和秦齐彻底结束了。”她急忙说,“我不是来求你替依行说情。我只是想知道……我们还有没有可能重新认识一次?”
我看着她,问了一个问题。
“我妹妹小沅,不是死于地震本身。她是怎么去世的?”
林依依的嘴唇动了动。
“是因为……救援不及时?”
我摇头。
十三岁那年,地震毁掉了半座县城。小沅在安置点吃下一份标注为“无坚果”的捐赠餐,半小时后出现严重过敏。
临时医疗点没有肾上腺素,也没有完整配料表。
她没能等到转运车。
从那以后,我学食品工程,研究极端环境下的过敏原控制,又把每一版方案都写上她的名字。
这些事,我曾经告诉过林依依。
第一次说到一半,秦齐喝醉了,她赶去接他。
第二次,她一边回消息一边说:“等秦齐公司的事解决,我再好好听。”
后来,我便不再说了。
“你不是不知道我有个妹妹。”我说,“你只是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的离开把我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林依依眼泪落下来。
“对不起。我那时候以为,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其他事以后都有时间。”
“这就是问题。”
她记得我会替她改方案、熬夜、收拾残局,也记得我无论受多少委屈都会回来。
可她不记得我的恐惧、目标和边界。
“你现在舍不得的,不是我。”
“你舍不得的是那个永远站在你身后、替你承担后果的人突然不见了。”
她用力摇头:“我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不等于爱。”
我想起江澜第一次看完小沅的病历,没有说一句空洞的安慰,只拿出笔,陪我重新核对每一种急救参数。
她不是因为我能为她做什么才爱我。
她对我的世界始终保持好奇,也允许我拥有不围着她运转的人生。
“爱不是记得一个人怎样照顾你。”
“爱是你愿意走进他的世界,看见他为什么出发。”
林依依沉默了很久,终于问:“你还恨我吗?”
“以前恨过。”
“后来我发现,恨一个人,也是在把她放在人生中心。”
我拉开实验室的门。
“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她没有再追上来。
只在我走出门前,轻声说了一句:“我会把该承担的责任承担完。”
这一次,我相信她说的不是为了挽留我。
而是她终于开始为自己的选择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