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樾赶到医院时,张玉兰刚做完检查。
  她脸上的红肿还没消。
  秦樾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道掌印上。
  “妈,谁打的?”
  “许依依。”
  这三个字一出来,他的脸色就变了。
  张玉兰没给他发火的机会,拉着他的手,把拒绝交接、无视警告、捆绑封口的事,一桩桩说了出来。
  “最后,是小程把整船人救回来的。她现在却说,都是她的功劳。”
  秦樾转头看我。
  我的手腕缠着纱布,制服袖口还有干掉的血。
  他嘴唇抿得发白,向我深深低了低头。
  “程先生,是我对不住您。”
  “先让阿姨休息。”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建东接到电话,匆匆赶到医院。
  他进门时,还试图挤出笑容。
  “秦总,老太太平安就好。这次有惊无险,我们一定总结经验……”
  秦樾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屏幕上,正是许依依接受采访的画面。
  “你管这叫有惊无险?”
  林建东看了一眼张玉兰,又看向我,额头的汗瞬间下来了。
  秦樾声音不高。
  “三十亿投资,取消。”
  林建东腿一软,伸手扶住椅背。
  “秦总!这笔投资,公司上下盼了这么久,您不能因为一个员工——”
  “她拒绝交接,李娜有没有向你报告?”
  林建东的嘴僵住了。
  旁边的李娜低着头,小声说:“报告过。”
  “那你为什么没及时处理?”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林建东终于低下头。
  “是我心存侥幸。”
  秦樾看着他:“你拿我母亲和全船人的命,赌你的侥幸。现在还想让我把钱交给你?”
  “我认错!秦总,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建东转向张玉兰,弯下腰。
  “老太太,对不起。许依依有眼无珠,不知道您的身份……”
  “她不知道我是谁,就能打我?”
  张玉兰一拍床沿。
  “她打的要是一个普通老太太,你们是不是就不当回事了?”
  林建东脸色青白,再也接不下去。
  我站起身。
  “投资是秦总的决定。但船上的事,必须有个交代。”
  “我会交代!”林建东急忙说,“程先生,您需要什么补偿,尽管提。”
  “不是补偿。”
  我把完整航行资料的交接清单放到桌上。
  “公开真相,向被伤害的人道歉。救人的船员,不该被抹掉!做错事的人,也不能继续开船!”
  林建东拿起清单,手指发抖。
  “给我三天!我们核验原始资料、查清责任,三天后办返航表彰大会。”
  “真正救船的人,由我亲自表彰。调查结果,当着所有人公布。”
  我看着他。
  “也包括你收到报告后的失职。”
  他艰难地点头。
  “包括我。”
  秦樾没有松口恢复投资,只当场要求他们先停航排查、保全资料,相关人员暂停岗位、配合调查。
  李娜一项项记下来。
  林建东离开时,几乎不敢抬头。
  张玉兰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松开攥紧的手。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
  她却拉住我,重新打量起我的脸。
  “小程,伤成这样,还净想着别人的事。”
  “都是些皮外伤。”
  “你别逞强。待会儿我女儿过来,让她陪你吃点热乎的。”
  我怔了一下。
  张玉兰笑了。
  “上船时,阿姨跟你说的话,可没忘。”
  门外恰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人推开门,眼眶发红。
  “妈!”
  张玉兰冲她招手。
  “晚宁,来,见见救了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