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沈府的青砖檐角,苏云就捧着一叠信笺快步走进书房,纸页在她指间簌簌作响,脸色比窗外的晨雾还要沉。
“公子,这是今早从各医馆、药铺汇总来的消息。”她将信笺放在沈惊鸿面前,指尖点向最上面一张,“城西‘仁心堂’的李大夫说,昨儿有个穿锦缎的人去问诊,故意在候诊的百姓跟前说‘沈丞相要借漕运把京城的粮草都拢在手里,冬天怕是要断粮’,还说这话是从漕运司的官员那儿听来的。”
沈惊鸿捏着信笺的手指微微收紧,纸质的纹路硌着掌心。他垂眼扫过其他信笺,城南的“回春堂”、城东的“济世堂”,几乎每个苏云常年有往来的医馆,都有人在散播类似的话。更棘手的是,信里提了好几次“沈公子前几日还召漕运商户问话,怕是在查谁家不肯交粮草”——这些细节,分明是有人在刻意把“查漕运”往“夺粮草”上引。
“三皇子这步棋,走得倒是快。”沈惊鸿抬眼看向窗外,院中的石榴树叶子还带着晨露,却让他想起昨夜墨影回报时说的话——三皇子府昨夜灯火通明,好几个官员模样的人进了府,走的时候都揣着鼓鼓的纸包,像是在分什么东西。当时他还猜三皇子是在拉拢官员,如今看来,那些人怕是领了“散播流言”的差事。
“不仅是医馆,刚才管家来报,说街上的粮铺也有动静。”苏云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有粮铺老板故意把米价抬了两成,百姓问起,就说‘听说漕运的粮过不来,往后米只会更贵’,现在已经有人在粮铺门口排队抢米了。”
沈惊鸿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节奏沉稳,却藏着几分急意。三皇子这是想借“粮草”做文章——先造“沈家囤粮”的谣,再让粮铺抬价引发恐慌,最后把“百姓买不到粮、买不起粮”的账都算到沈家头上。到时候别说查漕运的贪腐,恐怕连父亲在朝堂上的位置都会动摇。
“墨影呢?”他突然问道。
“墨影哥一早就去漕运司附近盯着了,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散播流言的人背后是谁指使。”苏云答,又想起什么,“对了,昨夜我派去查影阁的人回来报,说城南破庙附近有几个行迹可疑的人,穿的衣服上绣着和那半枚令牌相似的纹路,只是离得远,没看清脸。”
沈惊鸿点点头,心里却更沉了些。影阁的踪迹刚露苗头,三皇子的流言又铺天盖地压过来,两边的事搅在一起,像是一张越收越紧的网。他必须先破了这流言,否则连查影阁的精力都没有。
“你先去办两件事。”沈惊鸿抬眼,目光清明,“第一,让医馆的李大夫、张大夫他们,在给百姓问诊的时候顺带提一句——漕运的粮都按例运到了粮仓,只是最近在查‘粮袋重量不符’的事,是为了防止有人私吞,让百姓能买到足量的粮,不是要囤粮。用词要轻,别像是刻意辩解。”
“我明白,”苏云立刻应下,“用‘闲聊’的语气说,比直接澄清更让人信。”
“第二,你去联系常给府里供粮的王掌柜,让他按原价开仓卖粮,就说‘沈府担心百姓买不到粮,特意跟王掌柜商量,先把府里预备的冬粮匀出一部分’。”沈惊鸿顿了顿,又补充,“让王掌柜多找几个伙计,在粮铺门口喊一句‘沈府说了,只要粮仓有粮,就不会让百姓断顿’,这话得让排队的人都听见。”
苏云记下来,刚要转身,就听见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还带着几分慌张:“公子,苏姑娘,宫里来人了!说是传丞相大人去御书房问话,还说……还说让您也一并过去。”
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宫里这么快就有动静,要么是皇帝听到了流言,要么是三皇子已经在皇帝面前告了状。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指尖拂过桌案上那半块粮袋残片——残片上的火漆印记还清晰,是三皇子府独有的纹样,这是目前最直接的证据,只是还不够多。
“把残片收好,我带着去。”沈惊鸿对苏云说,又叮嘱,“你留在府里,盯着粮铺和医馆的动静,有任何消息,立刻让人去宫里递信。”
苏云点头,看着沈惊鸿跟着管家走出书房,背影挺拔,却透着几分孤绝。她攥紧手里的信笺,快步去安排后续的事——她得尽快让百姓知道真相,不能让公子在宫里孤立无援。
皇宫的御书房里,气氛比沈惊鸿预想的还要凝重。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沉得像要下雨,案上放着几封奏折,沈丞相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三皇子赵珩站在另一侧,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见沈惊鸿进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挑衅。
“臣之子沈惊鸿,叩见陛下。”沈惊鸿跪地行礼,声音平稳。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带着疲惫,指了指案上的奏折,“你自己看。”
沈惊鸿起身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奏折,是御史台的弹劾奏疏,上面写着“沈丞相之子沈惊鸿,近日频繁接触漕运商户,查问粮草事宜,恐有借漕运掌控粮草之嫌,引发京城百姓恐慌,望陛下彻查”。后面还有几封,都是各地官员奏报“京城粮价上涨、百姓抢粮”的消息,字里行间都把原因往沈家身上引。
“沈惊鸿,”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朕问你,你近日为何要召漕运商户问话?又为何要查漕运的粮草?”
沈惊鸿定了定神,从袖中取出那半块粮袋残片,双手奉上:“陛下,臣并非要掌控粮草,而是发现漕运有异常。这是臣的人在被烧毁的商户家中找到的粮袋残片,上面的火漆印记,是三皇子府的纹样。”
御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三皇子的脸色骤变,上前一步道:“陛下,臣冤枉!这残片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说不定是沈惊鸿故意伪造,想栽赃给臣!”
“是不是栽赃,陛下一查便知。”沈惊鸿平静地看着皇帝,“臣近日召商户问话,是因为商户隐晦提及‘漕运的粮袋,单据上写的是一百斤,实际过秤只有八十斤’。臣怀疑有人在漕运途中私吞粮草,才让墨影去查漕运司官员,结果在官员府邸找到记载‘三皇子府月例银’的账本,还没来得及抄录,官员就突然返回。”
他顿了顿,又补充:“至于京城粮价上涨,臣已经让府里的人联系粮铺,按原价开仓卖粮,安抚百姓。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沈家绝无掌控粮草之意,只是想查清漕运贪腐,还百姓一个公道。”
皇帝拿起残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火漆印记,又看向三皇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沈丞相适时开口:“陛下,惊鸿所言句句属实。臣也觉得此事蹊跷,不如让大理寺介入,彻查漕运司的粮草账目,以及三皇子府与漕运司官员的往来。”
三皇子的额头渗出细汗,却还在强辩:“陛下,臣与漕运司官员只是寻常往来,并未涉及粮草!沈惊鸿拿不出确凿证据,仅凭一块残片和几句空话,就想诬陷臣,分明是别有用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启禀陛下,大理寺卿求见,说有要事奏报。”
皇帝皱了皱眉,道:“让他进来。”
大理寺卿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脸色凝重:“陛下,臣刚接到下属禀报,在漕运司的库房里,发现了一本隐藏的账目,上面记载着近半年来‘缺失的粮草数量’,还有每次缺失后,送往三皇子府的‘物资清单’,清单上的签名,是三皇子府的管家!”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御书房里炸开。三皇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柱子上,嘴里还在喃喃:“不可能……不可能……账本明明藏得很好……”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将残片重重拍在案上:“赵珩!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三皇子瘫软在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沈惊鸿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大理寺卿找到账本的速度太快,像是有人提前知道账本的位置,故意引导大理寺卿去查。而且,谢晏之送来的“值守表”上,明明标注着三皇子心腹官员频繁夜间出入库房,可刚才大理寺卿的话里,却没提值守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