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来得猝不及防，细密的雪粒打在刑部大牢的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白霜。沈惊鸿裹紧披风，踩着积雪走进停尸房，一股刺骨的寒意夹杂着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赵大人的尸体还停放在这里，盖着一块褪色的白布，等待着最终的处置。
“娘娘，您怎么来了？”苏云正蹲在尸体旁，手里拿着一根银簪，看到沈惊鸿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自赵大人“饮毒自尽”后，沈惊鸿始终觉得事有蹊跷，特意让苏云避开刑部的人，重新查验尸身。
沈惊鸿走到尸体旁，示意苏云掀开白布：“查到什么了吗？之前刑部说赵大人是喝了掺有‘牵机引’的毒酒而死，可有问题？”
苏云点头，将手中的银簪递到沈惊鸿面前：“娘娘您看，这银簪是我用毒酒浸泡过的，簪尖只微微发黑，可若是直接接触‘牵机引’，簪尖会变成深黑色。我刚才查验赵大人的指甲，发现指甲缝里藏着微量黑色粉末，用银簪刮取后，簪尖立刻变黑，这说明他生前接触过纯的‘牵机引’，并非只通过毒酒摄入。”
沈惊鸿瞳孔微缩，蹲下身仔细查看赵大人的指甲。果然，指甲缝里残留着细小的黑色颗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你的意思是，赵大人不是喝毒酒自尽，而是被人先下毒，再伪装成自尽的假象？”
“正是。”苏云指着赵大人的手腕，“娘娘您再看这里，他的手腕处有一道浅浅的勒痕，虽然被衣袖挡住了，但仔细看能发现皮肤颜色不均。我推测，凶手是先将赵大人绑起来，强行让他接触‘牵机引’，等他毒发身亡后，再松开绳索，伪造他饮毒自尽的场景。”
沈惊鸿站起身，眉头紧锁。赵大人是靖王旧部，又是影阁安插在朝中的棋子，如今突然被人灭口，显然是有人想让他永远闭嘴。可凶手是谁？是影阁的人，还是朝中另有势力？
“还有别的发现吗？”沈惊鸿问道。
苏云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一块丝绸碎片，递到沈惊鸿手中：“我在赵大人的袖口内侧找到的，这块碎片不属于他的官服，上面绣着暗金色的梅花纹。我查过，这种纹样是兵部侍郎府的专属纹样，只有侍郎府的家眷和亲信才能使用。”
“兵部侍郎？”沈惊鸿捏紧丝绸碎片，指尖冰凉。兵部侍郎与赵大人同为靖王旧部，之前谢晏之从北狄军营盗回的密信上，就有类似梅花印记的标识，当时还怀疑是赵大人所为，如今看来，真正的内奸恐怕是兵部侍郎，赵大人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你确定这是兵部侍郎府的纹样吗？”沈惊鸿再次确认，这件事关系重大，绝不能出错。
苏云肯定地说：“娘娘放心，我曾为侍郎府的老夫人看过病，见过他们府里的衣物，纹样一模一样。而且这种暗金色的丝线，是江南专供的云锦线，价格昂贵，一般官员根本用不起。”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将丝绸碎片收好：“此事非同小可，你先不要声张，继续暗中查验，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证据。我这就让人去查兵部侍郎在赵大人死的那天，都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就在这时，停尸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墨影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娘娘，查到了！赵大人死的当日，兵部侍郎曾以‘探望旧友’为由，去过刑部大牢，还单独和赵大人待了半个时辰。刑部的人说，当时侍郎府的侍卫守在牢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直到侍郎离开后，才发现赵大人已经死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兵部侍郎。沈惊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兵部侍郎担心赵大人会供出自己，所以借着探望的名义，在牢里杀害了赵大人，还伪造了自尽的假象，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赵大人身上。
“墨影，你立刻带人暗中监视兵部侍郎府，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和外界的联系，一定要找到他通敌的实证。”沈惊鸿下令，语气坚定，“另外，让人去查兵部侍郎最近的行踪，看看他有没有和北狄使者或影阁的人接触过。”
“是！”墨影领命，转身快步离开。
沈惊鸿看着赵大人的尸体，心里一阵发凉。兵部侍郎手握兵权，又与影阁勾结，若是不尽快将他绳之以法，不仅雁门关的战事会受到影响，京城也可能陷入危机。可皇帝对谢家本就心存猜忌，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恐怕不会轻易相信兵部侍郎是内奸。
“苏云，你再仔细查查，看看赵大人身上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比如书信、令牌之类的东西。”沈惊鸿吩咐道，“兵部侍郎心思缜密，说不定会在赵大人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苏云点头，再次蹲下身，仔细查验赵大人的衣物和随身物品。突然，他眼睛一亮，从赵大人的腰带夹层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娘娘，这里有一张纸条！”
沈惊鸿连忙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腊月初三，西市码头，交接‘货’。”没有署名，也没有说明是什么“货”，但“腊月初三”正是三日后，显然是赵大人和某人的秘密约定。
“西市码头？”沈惊鸿皱起眉头，西市码头是京城最大的货运码头，每日来往的船只和人员众多，想要在那里找到交接的人，绝非易事。而且兵部侍郎既然杀了赵大人，肯定也知道这个约定，说不定会派人去截胡，或者干脆销毁“货”物。
“看来，我们得提前去西市码头布控了。”沈惊鸿将纸条收好，眼神变得锐利，“这‘货’很可能就是兵部侍郎通敌的关键证据，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就在这时，停尸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刑部尚书匆匆赶来，脸色苍白：“瑞王妃，不好了！陛下刚才下旨，说赵大人既然已经自尽，就不必再追查了，让我们尽快将他的尸体火化，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流言！”
沈惊鸿心头一震，皇帝为何突然下令火化尸体？难道是兵部侍郎已经提前向皇帝进了谗言，想销毁证据？她看着赵大人的尸体，又想起那张纸条上的约定，心里明白，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是不能在腊月初三前找到证据，不仅兵部侍郎会逃脱罪责，雁门关的将士们也会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雪越下越大，停尸房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哐”作响，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沈惊鸿握紧手中的纸条，眼神坚定：无论如何，她都要查清真相，将内奸绳之以法，为前线的谢晏之和沈惊羽扫清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