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卿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乱糟糟的屋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屋里的哭喊声和怒骂声,戛然而止。
张氏和李柔儿猛地回头,看到了施施然走进来的李卿卿。
她穿着一身清雅的月白色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脸色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清亮得惊人。她就那么平静地站着,仿佛只是一个过来串门的亲戚。
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在李柔儿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李卿卿!”李柔儿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指着她的鼻子尖叫,“是你!一定是你偷了我的东西!”
李卿卿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堂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偷你什么东西了?”
“你还装!”李柔儿气得浑身发抖,“我……我库房里的东西,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昨晚就你和我结了怨,不是你是谁?”
她因为太过激动,口不择言地就把自己有“库房”的事情给喊了出来。
张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想捂住女儿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哦?库房?”李卿卿抓住了关键词,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堂姐还有自己的私库呢?我怎么不知道?在哪里呀?里面都有些什么好东西,说出来让妹妹也开开眼界?”
她这话,看似天真,实则句句诛心。
现在是什么时候?
护国公府被圈禁,府库被封,账目冻结。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二房的女儿,居然还有一个装满了“好东西”的私库?
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是国公府的公产,还是你们二房自己贪墨的?
李柔儿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时间卡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张氏到底是老姜,反应比女儿快多了。
她狠狠瞪了李柔儿一眼,然后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走上前来拉住李卿卿的手。
“卿卿啊,你别听柔儿胡说。她一个小孩子家,哪有什么私库。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头花、胭脂,自己攒了个小匣子,当宝贝似的藏着。昨儿不知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摸了去,正在这里发脾气呢。”
她一边说,一边给李柔儿使眼色,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是吗?”李卿卿抽出自己的手,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屋里一片狼藉,地上摔碎了一个花瓶,显然是刚才李柔儿发脾气时砸的。
“一个装胭脂水粉的小匣子,也值得堂姐生这么大的气,连前朝的官窑都给砸了?”李卿卿指了指地上的碎片,语气平淡,“这要是让祖父知道了,怕是又要说堂姐你骄纵任性了。”
张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这才发现,今天的李卿卿,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不吵不闹,甚至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捅在你的要害上。让你疼,还让你说不出来。
“你……”李柔儿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她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她说李卿卿偷了她的东西,可李卿卿昨晚明明在自己的院子里,被禁军“搜查”过,清清白白。
而她自己的密室,门锁完好,没有丝毫被撬过的痕迹。东西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这事说出去,谁信?
别人只会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甚至会怀疑她是不是为了栽赃陷害,自己把东西藏了起来。
她现在是有苦说不出,打落牙齿和血吞。
“二婶,堂姐,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母亲那边还等着我过去请安呢。”李卿卿看她们吃瘪的样子,心里舒畅,也懒得再跟她们纠缠。
她转身欲走,张氏却突然叫住了她。
“卿卿,等一下。”
张氏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李卿卿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张氏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贪婪和算计,而是多了一丝惊疑和恐惧。
显然,接二连三的诡异事件——先是李卿卿性情大变,然后是她能提前预知“危险”去搬空母亲的私库,再到李柔儿的财物离奇失踪——让这个精明的女人,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开始怀疑,李卿卿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超出常理的“本事”。
李卿卿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张氏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果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张氏的身体晃了一下,脸上一片死灰。
完了。
她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个侄女,已经不是她能算计和拿捏的了。护国公府这艘船,怕是真的要沉了。而她们二房,好像也搭错了船。
……
李卿卿从二房那里出来,神清气爽。
这种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对方还奈何不了她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准备好好睡一觉,把昨晚消耗的精力补回来。
可她刚沾到床边,春禾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老爷让您和几位少爷,立刻去前厅议事!”
李卿卿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议事?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她赶到前厅,发现父亲李渊,还有她的大哥李承、二哥李睿、三哥李修,都已经在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爹,大哥,二哥,三哥。”李卿卿行了一礼。
“卿卿来了,坐。”李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声音沙哑。
李卿卿坐下,目光在几人脸上一扫。
大哥李承是世子,文武双全,此刻却是眉头紧锁。
二哥李睿是个温润如玉的读书人,面色苍白,眼神里带着忧虑。
三哥李修是武将,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但现在也是一脸的肃杀。
“父亲,出什么事了?”李卿卿问。
李渊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刚送来的公文,递给了她。
李卿卿接过来一看,心沉了下去。
是宫里来的旨意。
圣旨上说,因护国公府被圈禁,府中资产需先行清点、造册、封存,以待彻查。
而负责前来清点的官员,明日一早便到。
这道旨意,比预知里的抄家,提前了两天!
虽然不是直接抄家,但清点封存,和抄家也没什么区别了。一旦所有东西被贴上封条,她再想拿走,就难如登天了。
最要命的是,圣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负责此次清点的官员——吏部尚书,张承。
让构陷她家的人,来清点她家的财产。
皇帝这一手,真是又毒又狠。
“这分明是想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大哥李承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让张承那老贼来,他岂会让我们好过?怕是连府里的一根草,他都要登记在册,最后全都判为‘赃款’上缴国库!”
“父亲,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三哥李修站了起来,眼中燃着火,“我这就去召集虎贲卫旧部,我们……”
“住口!”李渊厉声喝止了他,“你是想让全家现在就背上谋逆的罪名吗?”
李修被骂得涨红了脸,却也只能不甘地坐了回去。
前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一筹莫展。
对方是阳谋。打着清点财产的旗号,让你连反抗的理由都没有。
李卿卿握着那份公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也没想到,情况会恶化得这么快。
她虽然已经搬空了几个大库,但府里还有很多零散的东西。比如各个院子里的陈设,花园里的名贵花草,甚至厨房里那些高级厨具……
这些东西,她都还没来得及收。
不行,不能留给张承那个老贼!
老鼠搬家都还要留三粒米,她李卿卿搬家,必须连地皮都刮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