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的院子里,青瓷茶杯碎裂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燕子。她站在紫檀木桌前,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片,胸口剧烈起伏,方才苏婉蓉带回的话像根毒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一个贱丫头,死里逃生还想翻案?” 她咬牙切齿地低吼,金步摇随着动作在鬓边剧烈晃动,“真当你父亲回来了,就能翻天不成?”
苏婉蓉站在一旁,手里绞着丝帕,脸上带着几分怯懦:“母亲,那苏瑶如今有父亲护着,我们……”
“护者?” 柳氏猛地转身,眼中淬着狠厉,“你父亲不过是念在沈氏的旧情,一时心软罢了。等新鲜劲过了,她还能翻出什么浪?”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着个黑陶小瓶,瓶身刻着诡异的花纹。
“这是当年从南疆术士那里求来的软骨散,无色无味,掺在汤药里,能让人四肢无力,半个月内连筷子都拿不稳。” 柳氏用指甲挑出一点白色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等她成了个废人,看你父亲还会不会护着她。”
苏婉蓉的眼睛亮了亮,却又有些犹豫:“要是被父亲发现……”
“发现什么?” 柳氏冷笑一声,将药瓶塞进女儿手里,“就说是给她补身子的汤药,她自己身子弱受不住罢了。你父亲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治我们的罪。”
她凑近苏婉蓉耳边,压低声音:“你去送药,务必亲眼看着她喝下去。事成之后,母亲再把那支东珠钗赏你。”
提到东珠钗,苏婉蓉的眼神顿时热切起来。那是父亲前几日刚从北疆带回的贡品,圆润饱满的东珠足有拇指大小,她眼馋了许久。“女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握紧药瓶,转身快步走出房门。
柳氏看着女儿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苏瑶啊苏瑶,你以为回到院子就安全了?这侯府的天,还轮不到你一个黄毛丫头来变。
苏瑶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昨日从稻草人肚子里摸出的油纸包,里面竟是半张残缺的药方,上面的字迹和秦郎中那张药方有几分相似,只是被水浸过,许多字迹已经模糊。她正用细针小心翼翼地挑开粘连的纸页,就见苏婉蓉提着食盒,带着两个丫鬟袅袅婷婷地走进来。
“姐姐在忙什么呢?” 苏婉蓉的声音甜得发腻,像裹了层蜜糖,“妹妹看姐姐大病初愈,特意让小厨房炖了补药,给你补补身子。”
她身后的丫鬟立刻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个白瓷炖盅,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里面是参须、枸杞和红枣炖的乌鸡汤,看起来滋补得很。
苏瑶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意。这对母女还真是急不可耐,昨夜刚放了扎满银针的稻草人,今日就送来了 “补药”。她放下手里的药方,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感激:“妹妹有心了,还劳烦你特意跑一趟。”
“姐姐说的哪里话。” 苏婉蓉亲自端起炖盅,递到苏瑶面前,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快趁热喝吧,这汤炖了三个时辰呢,放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瑶看着那碗汤色清亮的鸡汤,鼻尖微动,果然在浓郁的药香里嗅到一丝极淡的异香 —— 是软骨散的味道。前世她在药庐当学徒时,曾见过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却能悄无声息地瓦解人的筋骨之力。
“妹妹真是贴心。” 苏瑶接过炖盅,手指故意在碗沿碰了碰,像是有些烫似的缩了缩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仰头作势要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苏婉蓉和丫鬟们都紧紧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苏瑶心中冷笑,手腕微不可察地一转,将碗口凑到唇边,却在喝汤的瞬间,用藏在袖口的手帕捂住嘴,将温热的药汁尽数吐进了手帕里。
这手帕是她特意准备的,用多层细棉布缝制,吸水性极好。她假装吞咽了几口,又低下头,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顺势将残留的药渍都抹在手帕上,再悄悄将手帕塞进袖袍,用银针在帕角扎了个小孔,让药汁顺着针孔渗入更深层的布料,不留丝毫痕迹。
“这汤真好喝,多谢妹妹了。” 苏瑶放下空碗,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眼神却渐渐变得 “迷茫”。
苏婉蓉见她喝完,心中大石落地,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姐姐喜欢就好,那妹妹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还特意叮嘱丫鬟,“好生伺候大小姐,要是有什么不适,立刻来报。”
“妹妹慢走。” 苏瑶扶着额头,身子微微摇晃,等苏婉蓉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她立刻直起腰,眼神清明如镜。但戏还得演下去,她扶着廊下的柱子,脚步虚浮地往花园走去,那里地势开阔,更容易被人发现。
走到花园中央的石板路上,她深吸一口气,突然 “哎呀” 一声,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发髻散开,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脸色 “苍白” 如纸,看起来虚弱极了。
守在院门口的两个丫鬟听到动静,连忙跑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苏瑶,吓得魂飞魄散。“大小姐!大小姐您怎么了?” 一个丫鬟慌忙去扶她,另一个转身就往外跑,“我去禀报将军!”
苏瑶靠在丫鬟怀里,“虚弱” 地睁开眼,气若游丝地说:“这药…… 好晕……” 说完,便 “晕” 走过去,眼皮却留了条细缝,悄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将她抬到房间的床上,一边掐人中,一边哭喊着她的名字。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侯府。
苏振远正在书房和副将商议军务,听到丫鬟的禀报,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怎么回事?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了?”
副将见状,识趣地说:“将军,要不属下先告退?”
“不必。” 苏振远摆了摆手,沉声道,“备轿,去妙音院。”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苏瑶刚回来就出事,恐怕和柳氏脱不了干系。
赶到妙音院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下人,都低着头不敢作声。苏振远走进房间,看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苏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府医呢?还没到吗?”
“回将军,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快到了。” 管家连忙回道。
苏振远走到床边,伸出手探了探苏瑶的脉搏。脉搏微弱,跳动得极不规律,确实像是中了毒的样子。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气,吓得旁边的丫鬟瑟瑟发抖。
“今天谁来过这里?” 他沉声问道。
一个丫鬟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将军,刚才二小姐来过,还送来了一碗补药,大小姐喝完没多久就晕倒了。”
“补药?” 苏振远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空碗上,“把碗拿过来。”
管家连忙将空碗递过去。苏振远闻了闻,碗里除了鸡汤的香味,并没有其他异常。但他知道,有些毒药是闻不出来的。
就在这时,府医匆匆赶来,背着个药箱,气喘吁吁地说:“将军,老臣来了。”
“快给大小姐看看。” 苏振远让开位置。
府医连忙放下药箱,拿出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苏瑶的穴位。片刻后,他拔出银针,看着针尾的颜色,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将军,大小姐这是中了软骨散的毒啊。”
“软骨散?” 苏振远的脸色更加难看,“你确定?”
“老臣确定。” 府医肯定地说,“这种毒药能让人四肢无力,若是剂量大了,还会让人瘫痪。大小姐这症状,正是软骨散发作的迹象。”
苏振远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就知道,柳氏绝不会善罢甘休,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下毒!
“去,把柳氏和苏婉蓉给我叫来!” 苏振远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滔天的怒火。
管家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跑去传话。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苏振远站在床边,看着 “昏迷” 的苏瑶,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愤怒。他对不起沈氏,更对不起这个女儿。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柳氏和苏婉蓉匆匆赶来。柳氏一进房间就扑到床边,假惺惺地哭道:“妙龄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