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妙音院的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苏瑶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春桃嬷嬷将她的长发绾成清雅的堕马髻。铜镜里,她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淬了光的寒星。
“大小姐,厨房的王妈说,昨儿个柳氏院里的丫鬟在井边偷偷烧东西,被巡逻的护卫撞见了,好像是些纸人符咒之类的。” 春桃嬷嬷压低声音,手里的桃木梳在发丝间轻轻划过,“府里的下人都在说,这是柳氏做了亏心事,怕遭报应呢。”
苏瑶拿起一支素银点翠的簪子,缓缓插进发髻:“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伎俩罢了。她若真怕报应,当初就不会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她指尖摩挲着簪子上精致的翠鸟纹,这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大小姐,将军让府医过来了,说是要再给您仔细瞧瞧。”
苏瑶心头微动,父亲这是要彻底查清此事了。她扬声道:“请府医进来吧。”
府医背着沉甸甸的药箱,快步走进房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他先是对着苏瑶行了个礼,然后从药箱里取出脉枕,神情凝重地说:“大小姐,请伸手臂。”
苏瑶依言将手腕搭在脉枕上,府医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双眼微闭,指尖随着脉搏的跳动轻轻按压。房间里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沉香燃烧的噼啪声,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却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片刻后,府医猛地睁开眼睛,脸色骤变,他 “腾” 地站起身,手里的脉枕 “啪” 地掉在地上:“大小姐,您体内…… 您体内有软骨散的痕迹!”
他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药虽不致命,却能让人四肢瘫软无力,若是长期服用,筋骨会渐渐松弛,怕是会落下终身残疾,再难站立啊!”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房间里炸开。春桃嬷嬷手里的帕子 “呼” 地掉在地上,捂着嘴失声叫道:“怎么会这样?那碗补药里竟然有这种歹毒的东西!”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丫鬟也吓得脸色惨白,互相搀扶着才没摔倒。
“府医,您是不是看错了?” 苏瑶适时地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声音带着哭腔,双手微微颤抖着从袖中掏出那方染了药渍的手帕,“这是昨儿个婉蓉妹妹送来的补药,我只喝了几口就觉得头晕目眩,身子发软…… 您看看,是不是这药有问题?”
府医接过手帕,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点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在手帕的药渍上。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泛黄的药渍竟渐渐变成了青黑色,边缘还泛起诡异的紫晕。
府医的脸色愈发凝重,他指着那片青黑色的痕迹,声音都在发颤:“错不了!这手帕上的药渍里,软骨散的成分比大小姐体内的还要浓!二小姐送来的这碗补药,分明就是一碗毒药啊!”
“天哪!二小姐怎么能如此狠心!” 春桃嬷嬷气得浑身发抖,“大小姐待她不薄,她竟然下这种毒手!”
苏瑶垂下眼帘,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悲痛。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镇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着藏青色的便服,腰间的玉带系得紧紧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空,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怒气。
“父亲!” 苏瑶抬起头,泪水涟涟,声音哽咽,“女儿…… 女儿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婉蓉妹妹,她竟然要这样害我……”
苏镇国看到女儿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他快步走到苏瑶面前,大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妙龄,别怕,父亲在这儿,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他转头看向府医,声音冷得像冰:“府医,你确定是软骨散?”
“回将军,老臣确定。” 府医躬身答道,将那方染了药渍的手帕呈上,“这手帕上的药渍反应明显,绝无差错。”
苏镇国接过手帕,指尖捏着帕角,看着那片青黑色的痕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来人!把柳氏和苏婉蓉给我带过来!”
“是!” 门外的护卫齐声应道,脚步声迅速远去。
苏镇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想起这些年柳氏在府里的所作所为,想起苏瑶这些年莫名的病痛,想起亡妻临终前那担忧的眼神,心中的怒火如同燎原的野火,熊熊燃烧。
没过多久,柳氏和苏婉蓉就被护卫押了过来。柳氏穿着一身藕荷色的锦缎旗袍,发髻散乱,一支赤金镶珠的簪子歪斜地插在头上,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狼狈不堪。苏婉蓉则穿着粉色的罗裙,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苏镇国。
“将军,您饶了我们吧!” 柳氏一进房间就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膝行着扑向苏镇国,“我们真的没有下毒啊!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们,您可不能被奸人蒙蔽啊!”
苏婉蓉也跟着跪下,哭得抽抽噎噎:“父亲,女儿真的不知道那碗补药有问题,女儿只是想给姐姐补补身子……”
“补身子?” 苏镇国冷笑一声,将那方手帕扔在柳氏面前,帕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青黑色的药渍在浅色的地砖上格外刺眼,“用软骨散给你姐姐补身子?苏婉蓉,你就是这么当妹妹的?”
柳氏的目光落在手帕上,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苏瑶坐在椅子上,看着柳氏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这只是利息,真正的清算还在后面。
“柳氏,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苏镇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府医已经验明,这手帕上的药渍就是从苏婉蓉送来的补药里来的,当时还有三个丫鬟在场作证,你难道还想狡辩?”
柳氏浑身一颤,突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苏瑶:“是你!一定是你陷害我们!苏瑶,你这个小贱人,死里逃生回来就不安好心,故意设下圈套害我们!”
“柳氏!” 苏镇国厉声喝道,一脚踹在柳氏胸口,将她踹得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柱子上,“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竟敢辱骂妙龄!”
柳氏被踹得胸口剧痛,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沫,她指着苏瑶,声音嘶哑:“将军,您别被她骗了!她根本就不是以前那个懦弱的苏瑶了,她心思歹毒,就是想夺走我们母女在府里的一切!”
“夺走你们的一切?” 苏瑶缓缓站起身,走到柳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柳姨娘,你摸着良心说说,这侯府里的一切,本该是谁的?我母亲是堂堂正正的侯府夫人,我是侯府嫡女,而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妾室,婉蓉也只是个庶女,你们占了我母亲的位置,用着我母亲的东西,如今还好意思说我夺你们的一切?”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小锤子,狠狠砸在柳氏的心上。
柳氏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苏婉蓉见状,连忙哭喊道:“父亲,都是母亲的主意,女儿什么都不知道!是母亲说姐姐挡了我们的路,让女儿去送那碗补药的,女儿真的不知道里面有毒啊!”
“你这个不孝女!” 柳氏听到这话,气得眼睛都红了,挣扎着想要扑过去打苏婉蓉,却被旁边的护卫死死按住,“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竟然反过来咬我一口!”
“够了!” 苏镇国怒喝一声,看着这对互相推诿的母女,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烟消云散,“你们母女俩,真是让我恶心!”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柳氏,念在你是婉蓉的生母,又在府里伺候了这么多年,我不判你重罪。但你掌管侯府中馈多年,却如此心术不正,营私舞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