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住侯府的飞檐翘角。柳氏被关的院子里，烛火忽明忽暗，映得墙上的人影扭曲怪异。
“没用的东西！” 柳氏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碎片溅到苏婉蓉脚边，“连碗毒药都送不明白，还想让我帮你争侯府嫡女的位置？我看你这辈子也就配当个见不得人的庶女！”
苏婉蓉缩着肩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白日里被父亲呵斥的恐惧还没散去，又被母亲这般辱骂，心里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却只能死死憋着。
“娘，女儿不是故意的……” 她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谁知道那小贱人命那么大，竟然没中圈套……”
“还敢叫她小贱人？” 柳氏上前一步，指着苏婉蓉的鼻子，“若不是你笨手笨脚，被她抓住把柄，我怎么会被夺了掌家权？如今连王嬷嬷都被她们抓了去，你以为我们还有多少筹码？”
提到王嬷嬷，苏婉蓉的身子抖了抖。那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嬷嬷，今早被护卫拖走时，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绝望让她至今心头发紧。
“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婉蓉抬起头，泪眼婆娑，“难道就任由苏瑶那个贱人骑在我们头上？”
柳氏冷哼一声，走到窗边，望着墙外那轮残缺的月亮，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任由她？我柳氏还没那么窝囊。明日就是家族聚餐，到时候族里的长辈都会来，这可是个好机会。”
苏婉蓉不解地看着她：“娘的意思是……”
“蠢货。” 柳氏转身，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明儿个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个大丑，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死里逃生的嫡女，不过是个体弱多病、上不了台面的废物！”
苏婉蓉的眼睛亮了亮：“可…… 可我们现在被关着，怎么动手？”
“别忘了，厨房还有我们的人。” 柳氏压低声音，凑近苏婉蓉耳边，“你让人给苏瑶每日喝的汤药里加些泻药，剂量不用太大，刚好让她在宴席上控制不住就行。到时候她在族老面前丢尽脸面，看你父亲还会不会护着她！”
苏婉蓉的心怦怦直跳，既紧张又兴奋。她想象着苏瑶在众人面前狼狈不堪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女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柳氏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道：“这事一定要做得隐秘，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若是再出纰漏，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女儿记住了。” 苏婉蓉用力点头，眼里闪烁着复仇的光芒。
夜色渐深，一个黑影借着月光，悄悄溜出了柳氏的院子，往厨房的方向而去。
次日清晨，妙音院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苏瑶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医书，小白狐趴在她的膝头，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春桃嬷嬷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大小姐，这是今早厨房送来的汤药，说是张嬷嬷特意让人给您熬的，补气血的。”
苏瑶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碗深褐色的汤药上。药香浓郁，夹杂着当归、黄芪的味道，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可当她凑近闻了闻，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在那浓郁的药香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苦涩味，那是巴豆的味道，而且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巴豆，寻常人根本闻不出来。
她心中冷笑，柳氏母女还真是不死心，刚用了砒霜，又来泻药这一套。
“嬷嬷，放在桌上吧。” 苏瑶不动声色地说道，视线重新落回医书上，仿佛对那碗汤药毫不在意。
春桃嬷嬷将药碗放在桌上，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话，才转身去打扫院子。
苏瑶等春桃嬷嬷走远，立刻起身，端起药碗走到院子里的花坛边。花坛里种着几株月季，正是盛开的时节，姹紫嫣红的花朵格外好看。她小心翼翼地将汤药倒进花坛里，褐色的药汁很快被泥土吸收，没留下半点痕迹。
然后，她回到房间，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几味药材，快速配了一副药。这副药里有少量的番泻叶，只会让人轻微腹泻，不会伤及根本，却能制造出虚弱不堪的假象。她将药汁倒进刚才的空碗里，颜色和浓度都和原来的汤药相差无几。
做完这一切，她将药碗放回桌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白狐从她的膝头跳下来，跑到花坛边，用鼻子嗅了嗅刚才倒药的地方，然后抬起头，对着苏瑶叫了两声，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苏瑶摸了摸小白狐的头，轻声道：“我知道，她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上午时分，侯府里渐渐热闹起来。今日是家族聚餐的日子，苏镇国的几个堂兄堂弟，还有族里的几位长辈，都陆续来到了侯府。他们大多住在京城的其他宅院里，平日里很少往来，只有逢年过节或是家族聚餐时才会相聚。
苏瑶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头发梳成温婉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子，看起来素雅又不失庄重。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符合 “大病初愈” 的模样，才满意地起身。
春桃嬷嬷看着她，满意地点点头：“大小姐这身打扮真好看，既不失嫡女的身份，又不会显得太过张扬，那些族里的夫人小姐见了，定会夸您的。”
苏瑶笑了笑：“嬷嬷过奖了。我们走吧，别让父亲和族里的长辈等急了。”
两人刚走到前厅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哗声。苏镇国正和几位族老说话，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柳氏和苏婉蓉也在，她们虽然被关了一夜，但因为今日是家族聚餐，苏镇国还是让她们出来了，只是身边多了两个护卫，名义上是 “保护”，实则是监视。
柳氏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缎衣裙，头上插着赤金的首饰，看起来珠光宝气，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怨毒。苏婉蓉则穿着粉色的衣裙，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容，时不时地瞟向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
当苏瑶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同情。毕竟，她落水的事情在家族里已经传开了。
“妙龄来了。” 苏镇国看到她，招手让她过去，“来，见过你大伯、二伯和三爷爷。”
苏瑶依言走上前，对着几位族老盈盈一拜：“见过大伯、二伯、三爷爷。”
几位族老仔细打量着她，只见她虽然脸色苍白，却举止得体，眼神清澈，丝毫没有传言中那般怯懦不堪。
“好孩子，快起来吧。” 三爷爷是族里辈分最高的长辈，他捋着花白的胡须，笑着说，“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了些苦，如今看来，倒是比以前更懂事了。”
“多谢三爷爷关心。” 苏瑶站起身，微微垂着眼帘，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柳氏看着苏瑶备受称赞，心里嫉妒得发狂，却只能挤出笑容：“是啊，妙龄这孩子，经此一事，倒是长大了不少。”
苏婉蓉也跟着附和：“是啊姐姐，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苏瑶没理会她们母女的虚情假意，只是安静地站在苏镇国身边。
宴席很快就开始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苏镇国和几位族老坐在主位上，谈着朝堂和家族的事情，气氛十分融洽。
苏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碗鸡汤，是厨房特意给她准备的，说是补身子的。她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吹了吹，刚要送进嘴里，突然捂住肚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爹……” 她声音发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女儿…… 女儿肚子疼……”
说完，她不等众人反应，就捂着肚子，快步往后院跑去。
众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好好的宴席，怎么突然就肚子疼了？
苏镇国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沉了下去。
没过多久，苏瑶回来了，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上的汗也更多了。她刚坐下，还没坐稳，又捂着肚子跑了出去。
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趟，苏瑶最后一次回来时，几乎是被春桃嬷嬷扶着的，脚步虚浮，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