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的药香里掺着桂花的甜香,苏瑶正低头将晒干的金银花装进瓷瓶,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喧哗。小李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告示,脸色白得像宣纸:“大小姐,宫里贴出告示,说三日后要在太和殿召见外邦使者,还让您务必到场。”
苏瑶接过告示,泛黄的麻纸上盖着鲜红的玉玺,墨迹崭新得像是刚写就的。她指尖划过 “外邦” 二字,忽然想起前几日赵逸提起过,西域的回纥使者带着贡品入京,说是要与大启结盟,共抗北方的蛮族。
“外邦使者召见,与我有什么关系?” 苏瑶将瓷瓶放进药柜,“我只是个医者,又不懂邦交之事。”
“谁知道呢,” 小李挠了挠头,“不过这几日街上都在传,说太子殿下对您和六殿下走得近很是不满,会不会……”
“别瞎猜。” 苏瑶打断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在皇家药圃,赵逸欲言又止的模样。太子赵承乾一向视赵逸为眼中钉,这次借着外邦使者做文章,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三日后清晨,苏瑶换上那身皇上赏赐的锦袍,戴上帷帽跟着太监往太和殿走。宫道两旁的银杏树叶刚黄了边角,被秋风卷着落在青砖上,像撒了一地碎金。她踩着落叶往前走,靴底碾碎枯叶的轻响,在寂静的宫道里格外清晰。
太和殿内早已站满了文武百官,气氛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苏瑶刚站定,就听见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回纥使者到 ——”
一个高鼻深目的异域男子走进来,穿着宝石蓝的长袍,腰间挂着弯刀,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手里捧着沉甸甸的礼盒。他对着皇上行了个古怪的礼节,操着生硬的汉话说道:“回纥使者默罕,参见大启皇帝陛下。”
皇上颔首:“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此次来访,有何要事?”
默罕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忽然定格在苏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陛下,臣此次前来,不仅是为结盟,更是为揭发一桩惊天阴谋!”
百官哗然,纷纷交头接耳。苏瑶心中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哦?什么阴谋?” 皇上的声音沉了沉。
默罕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陛下请看!这是臣偶然得到的密信,写这信的人,正是您身边的大红人 —— 苏瑶!”
太监将信呈给皇上,苏瑶站在原地,只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质疑,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她看到太子赵承乾站在百官之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皇上展开信纸,眉头越皱越紧。信纸是普通的桑皮纸,上面的字迹却刻意模仿着苏瑶的笔锋,内容赫然是与回纥勾结,约定在结盟仪式上里应外合,颠覆大启江山。
“苏瑶!” 皇上的声音带着怒意,“你可知罪?”
苏瑶走出队列,屈膝行礼:“臣不知何罪之有。”
“不知罪?” 默罕上前一步,声泪俱下地控诉,“苏公子,你怎能如此狠心?那日在城西的茶馆,你亲口答应我们,只要帮你除掉六皇子,你就帮我们打开边关的药材通道,让回纥的战马随意出入!难道你都忘了吗?”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见面的时间地点都清清楚楚。百官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看向苏瑶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太子适时开口:“父皇息怒。苏爱卿医术高明,深受父皇和太后赏识,按理说不该做出这等事。只是…… 这密信和使者的证词都摆在眼前,恐怕……”
“恐怕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赵逸从队列中走出,“恐怕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吧?”
他走到苏瑶身边,目光扫过默罕:“使者说那日在城西茶馆见面,不知具体是何时?”
默罕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是七日前的巳时!”
“七日前巳时,” 赵逸拿出一本账册,“苏公子正在济世堂为贫民窟的百姓义诊,从辰时到未时,诊治了三百二十七位病人,这本账册上有每一位病人的签名和病症记录,还有十几个街坊邻居可以作证。不知使者所说的见面,是如何做到的?”
默罕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地说:“或许…… 或许是我记错了时间……”
“记错时间没关系,” 苏瑶接过话头,目光落在那封密信上,“但这封信,恐怕是假的。”
皇上将信递给她,苏瑶展开信纸,指着其中几个字说道:“陛下请看,这‘盟’字,臣向来是上中下结构分明,而这里的写法却将下方的‘皿’写成了‘血’,这是回纥文字的写法。还有这个‘关’字,臣习惯在竖钩处带个小弯,这里却写得笔直,分明是不熟悉臣笔迹的人模仿的。”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默罕:“使者若是不信,可让臣当场写下这两个字,一对比便知真假。”
默罕的额头渗出冷汗,眼神躲闪着不敢说话。
“还有,” 苏瑶继续说道,“信中说要打开边关的药材通道,可臣从未涉足过药材生意,掌管药材贸易的是户部和兵部,此事太子殿下应该最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太子身上,赵承乾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强作镇定地说:“苏爱卿说的是,药材贸易确实由户部和兵部掌管。”
“既然如此,” 赵逸接口道,“这封密信漏洞百出,使者的证词又前后矛盾,显然是有人故意伪造,意图陷害苏爱卿。还请父皇彻查此事,还苏爱卿一个清白!”
皇上看着默罕,又看看太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在龙椅上坐了多年,这点伎俩岂能看不明白?只是没想到太子竟会如此急功近利,连外邦使者都敢利用。
“默罕使者,” 皇上的声音冷得像冰,“是谁让你这么说的?如实招来,朕可以饶你不死!”
默罕吓得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饶命!是…… 是太子殿下的人找到我,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就给我十倍的贡品,还帮我打通边关的贸易通道…… 我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求陛下饶命啊!”
真相大白,百官一片哗然。太子赵承乾面如死灰,双腿一软也跪了下来:“父皇,儿臣没有…… 是他污蔑儿臣!”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皇上怒拍龙椅,“来人,将太子带回东宫,闭门思过三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父皇!” 太子还想辩解,却被侍卫强行拖了下去。
皇上又看向默罕:“念在你是外邦使者,不懂我大启律法,朕不杀你。但贡品全部没收,即刻滚回回纥,告诉你们的可汗,若再敢干涉我大启内政,休怪朕不客气!”
“谢陛下不杀之恩!” 默罕连滚带爬地带着随从跑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苏瑶站在殿中,只觉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她看向赵逸,对方正朝她微微点头,眼中带着安抚的笑意。
退朝后,皇上单独留下了苏瑶和赵逸。御书房里,檀香袅袅,皇上看着苏瑶,语气缓和了许多:“苏爱卿,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臣不敢。” 苏瑶屈膝行礼,“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你倒是坦荡。” 皇上笑了笑,“经过此事,你也该明白,宫廷不比民间,处处都是陷阱。以后行事,要多加小心。”
“谢陛下提醒。”
皇上又看向赵逸:“逸儿,你今日做得很好,明辨是非,有担当。只是……” 他叹了口气,“太子毕竟是你的兄长,此事过后,你们兄弟间的情分,怕是……”
“儿臣明白。” 赵逸垂眸,“但儿臣更明白,国法大于私情。若是连身边的人都不能公正对待,将来如何治理天下?”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这么想,朕很欣慰。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走出御书房,阳光正好,赵逸看着苏瑶:“没事吧?刚才在殿上,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苏瑶摇摇头,“只是没想到太子会这么狠,连外邦使者都敢利用。”
“他急了。” 赵逸的声音冷了些,“三皇兄被禁足,母后又赏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