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宫宴的请柬送到济世堂时，檐角的桂花正落得纷纷扬扬。苏瑶捏着那张洒金红笺，指尖在 “六殿下邀” 四个字上反复摩挲，小李在旁边数着刚蒸好的月饼，豆沙馅的油光透过油纸渗出来，甜香混着药香漫了满院。
“大小姐，您说六殿下会不会在宫宴上……” 小李的话没说完，就被苏瑶眼风扫了回去。她将请柬放进袖中，转身从药柜最上层翻出个锦盒，里面是支梅花纹银簪，簪头的珍珠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也是她藏在帷帽下唯一的女子饰物。
“把这盒解毒丹收好。” 苏瑶将个小巧的瓷瓶递给小李，“宫宴上若有异动，你就去南街找王护卫，他知道该怎么做。”
小李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釉面，忽然红了眼眶：“大小姐，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苏瑶笑了笑，抬手将帷帽系紧。帽檐的流苏垂下来，遮住了她眼底的波澜，只留下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马车里。
中秋夜的皇宫比往日亮堂十倍，宫墙上挂满了红灯笼，御花园的水面漂着莲花灯，烛光映得满池碎金晃眼。苏瑶跟着引路太监走进宴会厅时，丝竹声正喧，百官们三五成群地谈笑，眼角的余光却都往她身上瞟 —— 那个戴着帷帽的神秘医者，如今已是京城最热闹的谈资。
“苏公子来了。” 赵逸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他穿着石青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端着杯酒，笑盈盈地朝她走来，“可算把你盼来了，母后刚才还念叨你呢。”
苏瑶刚要屈膝行礼，就被他悄悄按住手腕。他的指尖带着酒气的温热，在她掌心轻轻捏了捏，像是在说 “别怕”。这细微的举动让她心头一颤，抬头时正撞见他眼底的笑意，像落满了星光。
两人刚走到太后席前，就听见个尖细的嗓音响起：“哟，这不是与外邦勾结的苏公子吗？怎么还敢来参加宫宴？”
说话的是吏部尚书的儿子，仗着父亲是太子的人，向来嚣张跋扈。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故意撞了苏瑶一下，酒液溅在她的锦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李公子慎言。” 赵逸上前一步，将苏瑶护在身后，“苏公子的清白早已由父皇亲口定论，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李公子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嘿嘿笑着往苏瑶的帷帽凑：“听说苏公子从不以真容示人，该不会是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人吧？不如摘下来让大伙儿瞧瞧，也好证明自己不是回纥细作啊。”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窃笑，几个与太子交好的官员都抱着看戏的姿态。苏瑶握着拳，指节泛白，正要开口反驳，却被赵逸按住了肩膀。
“想看苏公子的真容？” 赵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待他日她愿意之时，自会让大家见识。但谁若敢强迫，便是与我为敌。”
他目光扫过全场，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李公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僵在原地进退不得。太后适时开口：“好了，都是自家臣子，何必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苏爱卿，快过来陪哀家喝杯茶。”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苏瑶却知道，这只是开始。她跟着太后坐下，指尖抚过微凉的茶盏，眼角的余光瞥见太子的席位空着 —— 按规矩，就算被禁足，中秋宫宴也该到场，他的缺席本身就是种无声的挑衅。
宴席过半，舞姬们退了下去，皇上兴致正高，让百官们赋诗助兴。翰林院的学士刚念完一首中秋望月诗，李公子忽然又跳出来，端着酒杯跪在地上：“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苏公子。”
皇上皱了皱眉：“但说无妨。”
“前日臣听闻，回纥使者虽被驱逐，却留下话说，曾亲眼见苏公子与他们的可汗密谈，还收了可汗赠予的西域宝石。” 李公子抬手指向苏瑶，“不知苏公子能否解释一下，那宝石如今在何处？”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虽然大家都知道太子构陷之事，但 “外邦有染” 的流言本就没彻底散去，经他这么一说，不少人的目光又变得怀疑起来。
“一派胡言！” 赵逸猛地站起来，腰间的玉带发出清脆的响声，“回纥可汗从未踏足京城，何来密谈之说？李公子，你一再污蔑苏公子，到底是何居心？”
“臣只是就事论事。” 李公子梗着脖子，“若苏公子真的清白，为何不敢摘下面具，让大家看看你是不是与回纥女子有几分相似？”
这话戳中了苏瑶的痛处，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帷帽不仅是为了掩饰身份，更是为了保护自己 —— 母亲曾说过，她们苏家女子的眉眼与西域女子有几分相似，这也是当年先皇后被诬陷与外邦有染的由头之一。
就在她心神动摇之际，赵逸忽然转身，大步走到她面前。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怒，却见他在她面前站定，缓缓弯腰，目光透过帷帽的流苏，温柔得像月光：“苏瑶，摘下来吧。”
苏瑶猛地抬头，撞进他坚定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怀疑，没有犹豫，只有全然的信任和鼓励。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伸向帷帽的系带，随着 “啪嗒” 一声轻响，黑色的帷帽落在地上，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
鸦雀无声。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这位医术高超、胆识过人的 “苏公子”，竟是位女子。她的眉眼确实带着几分异域风情，却更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正望着赵逸，像是含着一汪秋水。
“原来…… 苏公子竟是位姑娘。” 皇上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逸儿，你早就知道了吧？竟瞒着朕这么久！”
赵逸没有回答，只是握住苏瑶的手，转身面对满朝文武。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了整个宴会厅：“苏瑶是我的挚友，她的为人我最清楚。前几日有人污蔑她与外邦有染，今日又有人拿她的身份做文章，我告诉你们，若有人再敢污蔑她，便是与我为敌。”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瑶，眼中的情意再也藏不住：“而且，我心悦苏瑶已久。待此事平息，我便向皇上请旨，求娶她为妻。”
满座皆惊！
百官们目瞪口呆，连皇上都愣住了。苏瑶的脸颊瞬间绯红，想要抽回手，却被赵逸紧紧握着。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给了她无穷的勇气。
“好！好！好！” 皇上反应过来，连拍三声，龙颜大悦，“朕早就觉得你们俩般配，没想到逸儿你倒是先开口了！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得到皇上的认可，赵逸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看着苏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苏瑶，你愿意吗？”
苏瑶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或惊讶、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我愿意。”
这场中秋宫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注定要被载入史册。宴席结束后，苏瑶和赵逸并肩走在回宫的路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苏瑶的脸颊还在发烫，“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顾虑身份，顾虑流言？” 赵逸接过她的话，“苏瑶，经过太子构陷之事，我就明白了，有些事越是隐瞒，越是会被人利用。我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看谁还敢说三道四。”
苏瑶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感动。她知道，赵逸这么做，是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作为皇子，公开与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相恋，必然会引来无数非议。
“可是……” 苏瑶还是有些担心，“你的父皇虽然答应了，但朝中大臣未必会同意。还有太后，她……”
“这些你都不用担心。” 赵逸握紧她的手，“父皇那里有我去说，太后那里，我相信她会喜欢你的。至于那些大臣，他们反对也没用，我的妻子，我自己选。”
他的语气坚定而霸道，却让苏瑶感到无比安心。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回到济世堂时，天已经快亮了。小李和小王还在门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