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龙涎香混着苦涩的药味,在深秋的寒风里凝得厚重。苏瑶将银针从皇上腕间抽出,针尖泛着淡淡的青灰色,与前日调换的药材残渣反应如出一辙。她把银针浸入清水,水面立刻浮起层细密的油花 —— 那是只有西域寒莲才有的特征,少量入药可安神,日积月累却能寒凝血脉。
“皇上今日脉象更弱了。” 苏瑶将药碗递到赵逸手中,他正用银匙轻轻搅动汤药,腕间的玉镯随着动作轻响,那是前几日册封太医院院判时,皇上亲赐的暖玉。
赵逸的指尖触到碗壁,眉头骤然收紧:“温度不对。” 他将药碗凑到鼻尖,“多了一味冰薄荷,看似清神,实则会冲撞主药的温补之气。”
窗外传来三皇子赵承宇的哭喊声,隔着重重宫墙依旧刺耳。他已在养心殿外跪了整整三日,麻衣孝带衬着那张刻意憔悴的脸,活脱脱一副孝子模样。禁军统领来报,说三皇子府每日都有外戚送来的粮草,京畿大营的将领更是轮番来探望,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炫耀兵权。
“三哥倒是会做戏。” 赵逸将药碗放在一旁,扶起皇上半靠在软垫上,“父皇清醒时最厌外戚干政,他偏要把国丈府的人往军营里塞。”
苏瑶正在整理药箱,闻言动作微顿。她想起昨日去太医院取药时,听见两个药童议论,说四皇子赵承泽昨夜带着礼部尚书去了太庙,说是要 “请示列祖列宗,早定储君”。那语气里的暗示,傻子都听得出来。
皇上忽然咳嗽起来,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赵逸的衣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逸儿…… 咳咳…… 传旨…… 让户部…… 拨款…… 赈济……” 话未说完,又陷入昏迷。
赵逸连忙为皇上顺气,回头对苏瑶摇头:“又糊涂了。昨日刚批了赈灾的折子,他记不清了。”
苏瑶看着皇上鬓边新添的白发,心中泛起一阵酸楚。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如今却连朝夕之事都记不清,还要被儿子们的争斗扰得不得安宁。她从药箱里取出个锦囊,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和檀香,悄悄放在皇上枕边:“这能安神,或许能让他睡得安稳些。”
刚走出养心殿,就见四皇子带着一群文臣堵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手持一卷奏折,见赵逸出来,立刻拱手行礼:“六弟,父皇的病情如何?臣等已拟好立储奏折,还请六弟代为呈递。”
他身后的文臣们纷纷附和,声音洪亮得像是在示威。苏瑶注意到,四皇子的袖口沾着些不易察觉的黄色粉末,与皇上汤药里的冰薄荷残渣颜色一致。
“父皇正在静养,不宜惊扰。” 赵逸的声音冷得像殿角的冰棱,“立储之事,需等父皇痊愈后再议。四哥若真为父皇着想,就该让他清静些。”
四皇子的脸色变了变,却依旧保持着笑容:“六弟说的是。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父皇病重,总需有人主持大局。六弟连日侍疾辛苦,不如让臣分担些?”
“多谢四哥好意,” 赵逸侧身避开他的目光,“父皇已有旨意,由我暂代处理朝政。若四哥真有心,不如多关注下江南的水患,那里的百姓还等着朝廷救济呢。”
四皇子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赵逸和苏瑶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回到济世堂时,小李正踮着脚往药柜顶上够东西。见他们回来,连忙下来禀报:“姑娘,刚才三皇子府的人送来些补品,说是给皇上补身子的,我看……”
“没收。” 苏瑶打断他,走到药炉边查看。炉子里的艾草正燃得旺盛,烟气顺着特制的管道排出,在屋顶形成个淡淡的漩涡 —— 这是她按照《遁甲秘录》里的记载布下的简易八卦阵,阵眼就在香炉里,只要有身怀歹意的人靠近,烟气就会变得紊乱。
赵逸看着那奇特的烟气走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阵法真能管用?”
“试试就知道了。” 苏瑶往炉子里添了些檀香,“我在皇上的药里加了些特殊的药材,寻常人看不出异样,但只要混进寒凉之物,就会发出淡淡的腥味。”
果然,第二日清晨,苏瑶去养心殿为皇上诊脉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她不动声色地查看药炉,只见里面的烟气果然变得杂乱无章,像被什么东西扰乱了气场。
“是谁负责煎药的?” 苏瑶问守在门口的太监。
一个小太监连忙回话:“回苏姑娘,是…… 是四皇子府的刘公公。”
苏瑶心中了然,走到煎药的小厨房,只见一个太监正往药罐里偷偷加什么东西。她大喝一声:“住手!”
那太监吓了一跳,手里的小包掉在地上,滚出些白色的粉末。苏瑶捡起小包闻了闻,正是冰薄荷粉。
“你是谁派来的?” 苏瑶厉声问道。
那太监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说:“是…… 是四皇子…… 他说…… 只要让皇上的病好不了,他…… 他就会赏我银子……”
这时,赵逸带着禁军赶来了。他看着地上的粉末和瑟瑟发抖的太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把他带下去,严加审讯!”
禁军押着太监离开后,赵逸走到苏瑶身边,声音里满是后怕:“多亏了你,否则……”
“这只是开始。” 苏瑶摇摇头,“四皇子不会善罢甘休,三皇子也不会坐视不理。我们要更加小心才是。”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上的气氛越发紧张。三皇子依旧在宫门外哭诉求见,甚至煽动百姓联名上书,请求皇上立他为储。四皇子则因为投毒之事被揭穿,暂时收敛了些,但暗地里依旧小动作不断。
赵逸一边要守在皇上病榻前侍疾,一边要处理朝政,还要应对兄弟们的明枪暗箭,忙得连轴转。苏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日都为他准备些安神的汤药,帮他缓解疲劳。
这天晚上,赵逸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济世堂,刚坐下就咳出一口血。苏瑶吓了一跳,连忙为他诊脉,发现他竟是因为连日劳累,心火过旺,伤及了肺腑。
“你不能再这么拼了。” 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就算为了父皇,为了百姓,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赵逸握住她的手,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只是有点累。等父皇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瑶知道他的性子,决定帮他分担些压力。她想起《遁甲秘录》里记载的一种安神醒脑的穴位按摩法,便在赵逸休息时,为他按摩穴位。渐渐地,赵逸的脸色好了些,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与此同时,苏瑶也没放松对皇上病情的关注。她发现皇上的病情虽然时有反复,但总体上在好转。这让她更加坚信,只要能阻止那些投毒的小动作,皇上一定能痊愈。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就在皇上的病情稍有起色时,三皇子突然带着一群外戚闯入养心殿,说是要 “保护” 皇上。赵逸闻讯赶来,与三皇子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六弟,父皇病重,身边需要信得过的人保护。你连日操劳,难免有疏忽的时候,不如让国丈府的人来帮忙?” 三皇子摆出一副为皇上着想的样子。
“三哥说笑了,” 赵逸毫不退让,“父皇身边有禁军守护,安全得很,就不劳国丈府费心了。倒是三哥,整日在宫门外哭闹,扰得父皇不得安宁,才是真的不孝。”
“你……” 三皇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皇上突然醒了过来。他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咳嗽了几声:“都…… 都给朕…… 出去……”
三皇子和赵逸都不敢违抗,只好退出养心殿。但两人之间的矛盾,却更加激化了。
回到济世堂,赵逸疲惫地靠在椅子上。苏瑶为他端来一碗热茶,轻声说:“别太担心,父皇心里有数。”
赵逸叹了口气:“我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父皇的身体。三哥和四哥这么闹下去,父皇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苏瑶握住他的手:“会好起来的。我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问心无愧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赵逸依旧坚守在皇上身边,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