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阳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切入核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旭东，听着，下面我说的话，你站稳了，保持冷静。”
李旭东那边立刻安静下来，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珠珠，不是我们的亲妹妹。”李旭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了过去。
“什么？！”李旭东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大哥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李旭阳语速加快，将母亲刚才讲述的事情经过，用最简洁、最冷静的语言复述了一遍：母亲当年在唐山早产，生下的是儿子，被同病房的沈家夫妻用女儿偷偷调换。一个月前，那个被换走的亲弟弟，自己找回了京都的家。他要求送走李旭珠，母亲犹豫不决，最终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先回了唐山。然后，地震发生了，咱们的亲弟弟沈明，至今生死不明。
每一个字，都像惊雷一样在李旭东耳边炸开。
他懵了。
彻彻底底地懵了。
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二哥二哥”叫着、被他宠了十三年的妹妹李旭珠……是冒牌货？是顶替了他亲弟弟人生的人？
而他的亲弟弟，那个本该在家里和他一起长大、叫他哥哥的沈明，竟然在外面吃了十三年的苦，好不容易找回家门，却被母亲因为舍不得这个“冒牌货”而用钱打发走，现在极有可能……已经葬身在那片可怕的废墟之下？
巨大的荒谬感、被欺骗感、以及对从未谋面的亲弟弟汹涌而来的愧疚和揪心，瞬间淹没了李旭东。他握着听筒的手都在发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发不出声音。
“妈……妈她……”李旭东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压抑的愤怒和失望，“她……是真糊涂啊！”
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在亲生骨肉和养女之间，她竟然选择了拖延和安抚，用钱把刚刚历经磨难找回来的儿子打发走？尤其是在那个时间点！
李旭阳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弟弟那几乎要爆炸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自己同样翻腾的心绪，声音沉冷而决断：“现在不是追究妈糊涂的时候。旭东，你在军校，离唐山相对近。想办法，请假，或者申请参与救灾任务，立刻去唐山！”
李旭东猛地回过神，军人的天职和兄长的责任瞬间压过了混乱的情绪：“对！我去！我马上就去！”
“到了那边，首先想办法联系上爸。告诉他这件事，但注意方式，别让他太分心。然后，动用一切能用的关系，打听沈明的消息。他养父母家应该在唐山市区，具体地址妈不知道，但姓沈，他叫沈明，十三岁，特征……妈说长得和我很像。”李旭阳思路清晰地下达指令，“活要见人，死……也要有个准信。”
“我明白！”李旭东咬牙应道，“大哥你放心，我这就去找队长！就算背处分，我也得去！”
“注意安全。”李旭阳最后叮嘱了一句，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担忧，“随时保持联系，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嗯！”
电话挂断。
李旭东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听筒的手久久没有松开。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通话，几乎颠覆了他的世界。
宠爱了十三年的妹妹是假的。
从未谋面的亲弟弟生死未卜。
而造成这一切悲剧根源的母亲，此刻正在京都悔恨哭泣。
一股强烈的使命感混杂着怒火和焦急，在他年轻的胸膛里燃烧起来。他必须去唐山！必须找到沈明！那是他的亲弟弟！他缺席了十三年人生，与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朝着队部的方向，大步流星地冲去。军校的纪律、可能的处分，此刻在他心中，都比不上那个素未谋面、命运坎坷的弟弟的安危重要。
而远在沈市的李旭阳，放下电话后，依旧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沉沉的夜空。那里，是唐山的方向。
他派出了弟弟，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直接有效的行动。
剩下的，只有等待，以及在心中默默祈祷那个流落在外十三年、刚刚经历了被亲生母亲二次“遗弃”、又遭遇灭顶之灾的少年，能够……侥幸存活。
命运的无常与残酷，在这一刻，淋漓尽致。
电话挂断的忙音还在耳边残留，李旭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混着震惊、愤怒、焦急和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让他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冲出通讯室，朝着队部方向狂奔而去。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惊动了几个路过的同学，都诧异地看着这位平日里虽活泼好动但训练有素的学员此刻脸上那近乎决绝的凝重。
“报告！” 李旭东在指导员办公室门外站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但那份急切还是从微微颤抖的声线和紧握的双拳中泄露出来。
“进来。” 指导员王振刚正伏案看着一份文件，闻声抬头，看到是李旭东，有些意外。李旭东是他的得意弟子之一，训练刻苦，脑子也活泛，就是性子有时候跳脱了点。但此刻，李旭东脸上那种混合着巨大冲击和坚定决心的表情，是王振刚从未见过的。
“指导员，” 李旭东进门，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一丝不苟，但眼神却灼灼地直视着王振刚，“我申请立刻前往唐山灾区参加救援工作！”
王振刚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文件。现在全国上下心系唐山，军校里也组织了几批学员和教员准备前往支援，但都是统一安排，分批出发，纪律严明。李旭东这样单独、急切地跑来申请，显然不合规矩。
“李旭东，” 王振刚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现在不是逞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支援灾区是大事，要服从统一安排。你哥刚才用加急军线找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经验老道，立刻将李旭东的异常申请与刚才那通不寻常的来电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