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凤隐朝凰 > 第19章 碎布
  静思苑那扇破败佛堂门后,浑浊眼神与颈后旧疤带来的冲击,在阿朝心中激荡不息。找到了,苏婆婆,这个可能掌握着颠覆玄宸皇位秘密的关键人物,就近在咫尺。然而,那扇紧闭的木门,如同横亘在她与真相之间的一道天堑。苏婆婆的状态显然极差,神志不清,如何沟通?如何在不惊动贤妃乃至北镇抚司耳目的情况下,从她口中撬出秘密?这比大海捞针般的寻找,更加艰难百倍。
  直接接触风险太大。静思苑虽偏僻,但容嬷嬷的造访表明,贤妃的目光已投向此地。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她需要一种更隐蔽、更迂回的方式,一种即使被察觉也难以追查到她头上的方式。
  她想起了那包通过春桃表姨之手,送入静思苑的碎布和绣线。那包东西,是她投石问路的第一枚石子。现在,她需要知道,这枚石子是否激起了涟漪。
  这日,她寻了个由头,将春桃叫到跟前,递给她一小包新得的、颜色更鲜亮些的丝线边角料,语气温和:“前几日给你的那些碎布,想必你表姨已收到了吧?这些是尚服局那边新裁剪下来的,质地更好些,你若有便,再给你表姨捎去,就说浆洗处清理杂物,放着也是无用。”
  春桃接过丝线,脸上露出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多谢阿朝姐姐总惦记着……只是,只是我表姨前两日托人带话,说静思苑那边近来管得严了些,上头好像派人去看过,让她少与外面传递东西……”
  阿朝心中猛地一凛!贤妃的人果然加强了对静思苑的监控!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蹙眉,露出些许关切:“哦?可是出了什么事?老人家们可还安稳?”
  “表姨没说具体什么事,只说是长春宫那边的嬷嬷去看了看,叮嘱了几句要仔细照看之类的话。”春桃摇摇头,“老人家们倒是老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就是那个住在佛堂的麻婆婆,前几日好像有点闹腾,说是夜里总念叨些听不懂的胡话,还把表姨送去的碎布攥得紧紧的,谁也不给碰……”
  麻婆婆!碎布!念叨胡话!
  阿朝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有反应!苏婆婆对那包带有前朝宫廷色彩的丝线有反应!那并非无意识的举动,很可能是尘封记忆被触动的迹象!而贤妃(长春宫)的介入,恰恰证明了苏婆婆的重要性!
  她强压下激动,语气依旧平和:“许是年纪大了,难免有些糊涂。既然上头有吩咐,你便谨慎些,这些东西暂且收着,等风头过了再说。莫要因这点小事,给你表姨惹麻烦。”
  “嗯,我知道了,阿朝姐姐。”春桃乖巧地点头,将丝线小心收好。
  打发走春桃,阿朝独自站在窗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机会与危机并存!苏婆婆的记忆之门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但贤妃的触手也已经探入!她必须抢在贤妃之前,进一步撬开这扇门!
  但如何进一步?再次通过春桃表姨传递物品?风险太大,且难以传递复杂信息。她需要一种能直接与苏婆婆建立联系,却又极其隐秘的方式。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了浆洗处本身,落回了那些每日经手的、看似毫无生命的衣物之上。衣物……传递信息……她脑中灵光一闪!
  静思苑的老宫人,衣物送洗亦有定规。虽然频率低,料子差,但并非没有操作空间。如果……能在送洗或送还的衣物中,夹带一些只有苏婆婆才能看懂、或者能刺激她记忆的“标记”呢?
  这个念头让她兴奋起来,但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思索。标记必须极其隐蔽,不能是文字,不能是图案,必须是某种只有特定之人才能理解的、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痕迹”。而且,必须确保这件衣物能准确送到苏婆婆手中。
  她回忆着静思苑那日所见。苏婆婆所居佛堂独立,衣物送洗或许与其他老宫人分开?看管婆子提到她“隔三差五进去念叨”,说明她尚有部分自理能力,衣物可能由她自己或看管人单独处理?
  这是一个需要验证的假设。
  几天后,机会来了。静思苑送来一批待洗的旧衣物,数量不多,多是些粗布单衣。阿朝亲自清点接收。她仔细检查每一件衣服,尤其留意那些磨损严重、打满补丁的。终于,在一件靛蓝色、洗得发白、肘部打着深色补丁的粗布褙子内侧领口处,她再次发现了那个极其隐秘的、类似变体“苏”字的绣纹!与之前那件从静思苑送来的褙子上的符号,如出一辙!
  是苏婆婆的衣服!
  阿朝的心跳加速。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件衣服单独挑出,声称领口污渍顽固,需特殊处理。她将衣服带回自己的小屋,紧闭门窗。
  灯光下,她反复检查这件褙子。除了那个符号,并无其他异常。她需要在这件衣服上留下一个标记,一个能触动苏婆婆,却又不会被旁人察觉的标记。
  她想到了那枚‘影’交给她的、刻有回头玄鸟的青玉印钮。玄鸟,前朝图腾。印钮本身冰凉,但若以特殊方式摩擦,会散发出一种极淡的、类似陈年檀香的古老气息。这种气息,对于常年礼佛、且可能出身前朝宫廷的苏婆婆来说,是否会感到熟悉?
  她取出印钮,用指尖蘸取极少量的、无色无味的特制油脂(这是她根据前朝秘法自行配置的,用于保养一些旧物),极其轻微地涂抹在印钮玄鸟的翅羽纹理之间。然后,她将印钮小心翼翼地在褙子内侧、那个绣纹符号旁边的布料上,轻轻按压、摩擦了数次。
  动作轻柔至极,布料上并未留下任何可见的印记或油渍。但凭借油脂的挥发和印钮材质与布料的摩擦,一种若有若无、极其淡雅的古老檀香气息,便悄然渗入了纤维之中。这气息极其微弱,若非嗅觉极其敏锐或对此气息特别熟悉之人,绝难察觉。而且,它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不留痕迹。
  做完这一切,阿朝仔细将衣服清洗干净,重点处理了领口所谓的“污渍”,然后晾干、熨平,恢复原样。在送还衣物时,她特意将这件褙子放在最上面,并对前来取衣的静思苑杂役(并非上次那个看管婆子)淡淡交代了一句:“这件老人家衣服领口磨损厉害,浆洗时格外小心了些,穿着或许能舒服点。”
  杂役不疑有他,道谢后便抱着衣物离开了。
  阿朝站在西苑门口,望着杂役远去的背影,心中忐忑与期待交织。这第二步试探,比第一步更加冒险。那缕微弱的气息,是唤醒记忆的钥匙,还是招致灾祸的火星?她无从得知。
  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静思苑那边,是否会传来任何微小的、不寻常的反馈。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浆洗处的日常依旧,阿朝却觉得每一刻都像是在薄冰上行走。她更加留意所有与静思苑相关的信息,无论是衣物送洗的频率、种类,还是春桃偶尔带来的、从她表姨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
  一连数日,风平浪静。静思苑那边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苏婆婆没有再次“闹腾”,看管也没有进一步加强。那件带有特殊气息的褙子,如同石沉大海。
  就在阿朝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方法是否无效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日午后,阿朝正在核对一批新送来的布料,春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声音带着哭腔:“阿朝姐姐!不好了!我表姨……我表姨被静思苑管事的嬷嬷叫去问话了!”
  阿朝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维持镇定:“慢慢说,怎么回事?问什么话?”
  “表姨托人悄悄告诉我,”春桃压低声音,带着恐惧,“说是……说是佛堂那个麻婆婆,前几天突然安静下来了,不吵也不闹了,但……但她总是抱着那件靛蓝色的旧褙子,就是上次浆洗送回去的那件,坐在佛堂角落里,一遍遍地闻……还……还偷偷用指甲在褙子内衬上划拉些什么……被负责送饭的小太监看见了,报了上去……管事的嬷嬷就查问是谁经手的衣物,就把我表姨叫去了……”
  抱着褙子闻!在内衬上划拉!
  阿朝的心脏狂跳起来!成功了!苏婆婆对那缕玄鸟檀香的气息有反应!她在试图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