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凤隐朝凰 > 第21章 夜探废井
  静思苑的火,终究是以一种无声的方式燃尽了。春桃的表姨被带走后,再无音讯,如同石沉大海。静思苑换了新的看管,规矩愈发森严,等闲人不得靠近。关于那位“麻婆婆”的消息也彻底断绝,无人再敢议论。宫中对此事的解释,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年老宫人失于照管,已妥善安置”,将所有的波澜都压在了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
  但阿朝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贤妃(或者说她背后的势力)以雷霆手段清洗了静思苑,目的无非是彻底控制或灭口苏婆婆,掐断一切可能泄露秘密的渠道。她们成功了,至少表面如此。
  苏婆婆是生是死,她留下的刻痕究竟何意,都已成谜。唯一剩下的线索,便是那个指向西六所废井的模糊猜测。
  去,还是不去?
  这个抉择如同烧红的铁块,日夜灼烫着阿朝的心。凌夜的警告言犹在耳,静思苑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西六所废井,这个她与‘影’接头、又被苏婆婆刻意暗示的地点,此刻恐怕已布满了看不见的陷阱。
  然而,退缩意味着前功尽弃。‘鹮’的牺牲、苏婆婆的冒险,都将失去意义。她将永远被困在这西苑方寸之地,做一个朝不保夕的掌事宫女,复国无望,革新成空。
  不,她不能停下。
  决心既定,便是周密计划。硬闯是下下策,她需要一個完美的时机,一個能让所有监视者都暂时松懈的时机。
  机会很快来临。钦天监奏报,三日后将有流星雨划过天际,被视为祥瑞之兆。皇帝玄宸决定当夜于宫中最高建筑“观星台”设宴,与近臣共赏天象。届时,宫中大部分侍卫和禁军力量都将被抽调至观星台及周边区域护卫,宫苑其他地方的警戒必然相对空虚。
  尤其是西六所这等早已废弃的角落,恐怕连例行巡逻都会被简化或取消。
  就是今夜!
  阿朝如同最耐心的猎豹,蛰伏着,等待着。白日里,她如常处理庶务,甚至比往日更显平静。她仔细检查了浆洗处所有角落,确保没有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疏漏。又将那枚玄鸟印钮和玄铁令牌贴身藏好,这是她最后的护身符和身份象征。
  夜幕降临,观星台方向渐渐亮起灯火,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宫中的寂静被一种刻意营造的喜庆所取代,但也衬得其他角落愈发黑暗和死寂。
  子时将至,流星雨即将出现的高潮时分。阿朝悄无声息地潜出西苑,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以往更加轻灵,更加谨慎。她选择了一条极其迂回、几乎无人知晓的废弃宫道,这条路上布满荆棘和断垣,却能最大限度地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
  夜风凛冽,吹动她单薄的衣衫。远处观星台的喧嚣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模糊而遥远。她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在断壁残垣间穿梭,每一步都落在最隐蔽的角落,每一次呼吸都轻不可闻。
  越靠近西六所,周遭的环境越是荒凉破败。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和草木腐烂的气息。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中沉重而有力的搏动声。
  终于,那片熟悉的、如同鬼域般的废弃院落群出现在眼前。西六所,到了。
  她没有立刻靠近那口废井,而是先隐在一堵半塌的宫墙后,凝神静气,将感官提升至极致,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任何异动。
  风声,虫鸣,枯叶摩擦的沙沙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金属甲片碰撞的细微声响。似乎,所有的守卫真的都被吸引去了观星台。
  但她不敢有丝毫大意。北镇抚司的暗探,最擅长在这种死寂中隐藏。她耐心地等待着,计算着时间。观星台的宴会此刻应正值高潮,流星雨最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应在天空。
  就是现在!
  她如同离弦之箭,从墙后闪出,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口被乱石半掩的废井旁。井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散发着阴寒的潮气。
  苏婆婆的刻痕暗示这里有东西。会是什么?藏在井底?井壁?
  她蹲下身,指尖仔细摸索着井台边缘冰冷的石块。每一道缝隙,每一处凹凸,都不放过。没有机关,没有暗格。
  她的目光投向幽深的井口。难道真要下去?井有多深?下面有什么?风险太大。
  就在她犹豫之际,指尖忽然在井台内侧、一处被苔藓覆盖的、与地面齐平的石板边缘,触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石质的凸起!
  她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刮开苔藓。那凸起竟是一个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铁环!铁环嵌入石板之中,若非极其仔细地摸索,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是一个暗门!
  阿朝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尝试着用力拉动铁环,石板纹丝不动。不是向上开启,难道是……滑动?
  她改变方向,向侧面用力。这一次,石板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嘎达”声,然后缓缓向一侧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重的、带着土腥味的冷风从缝隙中涌出。
  缝隙之下,不是井水,而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陡峭的石阶!石阶延伸向黑暗深处,不知通往何方。
  秘密果然藏在井下!但这井下密道,是通往生路,还是死局?
  没有时间犹豫了。阿朝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侧身挤进了缝隙,随即反手将石板轻轻推回原位。黑暗瞬间吞噬了她,只有头顶缝隙透入的一丝微光,勉强照亮脚下几级台阶。
  她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一步步向下走去。石阶很陡,布满湿滑的青苔,必须万分小心。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还有水滴从头顶岩壁落下的滴答声。
  向下走了约莫两丈深,石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低矮甬道。甬道不知以何种石材砌成,触手冰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但并无窒息感,显然有隐秘的通风口。
  阿朝蹲下身,摸索着向前。甬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更深的地底。她一边前进,一边在心中默默记下方向和距离。
  忽然,她的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她立刻停下,屏住呼吸,仔细聆听。除了自己的心跳,并无其他声响。
  她蹲下身,伸手向前摸索。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类似箱子的物体。箱子不大,似乎是金属材质,表面粗糙,带着锈迹。
  找到了!苏婆婆和‘鹮’暗示的东西,就在这里!
  她强压下激动,仔细检查箱子。没有锁,但箱盖与箱体似乎锈死在一起。她用力尝试掀开,箱盖纹丝不动。
  不能在此久留!她必须将箱子带走!
  她尝试搬动箱子,比预想的要沉。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箱子抱起,转身沿着来路,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挪动。
  黑暗和狭窄的通道使得这个过程异常艰难。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手臂酸麻不堪。但她不敢停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出去!带着箱子出去!
  终于,她回到了石阶底部。抬头望去,那道缝隙透入的微光,此刻如同希望之光。她歇息片刻,积蓄力量,然后抱着箱子,一步步攀上湿滑的石阶。
  接近井口时,她再次停下,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依旧是一片死寂。观星台的喧嚣似乎已经减弱,宴会可能接近尾声。时间不多了!
  她用力推开石板,抱着箱子钻出密道,迅速将石板复位。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
  她不敢耽搁,将箱子用早已准备好的粗布包袱皮裹好,背在背上,准备按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袭来!速度快得惊人!
  阿朝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多年潜伏练就的本能,猛地向侧前方一扑!一道冰冷的寒光擦着她的耳畔掠过,带走了几缕发丝,深深钉入了她前方的地面上——是一支闪着幽蓝光泽的短弩箭!
  有埋伏!
  她心中大骇,就地一滚,躲到了一口残破的石缸后面。几乎同时,又是几支弩箭“嗖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