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凤隐朝凰 > 第22章 困兽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灌入被树枝划破的衣衫,带走仅存的热量,也带来刺骨的疼痛。阿朝在黑暗中亡命奔逃,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背后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撕裂开来,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浸湿了粗布衣衫,黏腻而冰冷。
  她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如同附骨之蛆,虽然因她突然改变方向、利用复杂地形暂时拉开了一些距离,但依旧紧追不舍。弩箭破空的声音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令人心悸的、衣袂带风的疾掠声和偶尔压低的呼喝——对方显然也意识到在复杂环境中弩箭效果有限,改为近身追捕。
  北镇抚司的暗探,果然名不虚传。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
  阿朝的大脑在极度的疲惫和痛楚中飞速运转。她不能回西苑,那是自投罗网。皇宫太大,她能躲藏的地方并不多。冷宫区域?那里虽然荒凉,但路径单一,容易被堵死。废弃的宫殿?结构复杂,但同样可能成为瓮中之鳖。
  她需要一个既能暂时藏身,又有可能找到一线生机的地方。
  一个名字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浣衣局!
  那个比西苑更卑微、更混乱,却藏匿了她前朝信物“止”令牌的地方!那里人员混杂,环境污秽,巷道狭窄曲折,如同迷宫。更重要的是,那里有通往宫外污物河的隐秘水道!那是她最后的逃生路线,也是她唯一知道的、可能摆脱追兵的机会!
  赌一把!
  她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的浣衣局所在区域发足狂奔。身后的追兵显然没料到她会往这个方向跑,短暂的迟疑后,追得更紧。
  穿过一片荒废的御花园,跃过干涸的溪涧,眼前的景物逐渐变得熟悉起来。空气中开始弥漫起那股熟悉的、浓烈的皂角和潮湿混合的气味。浣衣局那低矮、杂乱、灯火零星(即便在这样的夜晚,也有宫人彻夜劳作)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阿朝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稻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入了那片由晾晒架、染缸和低矮窝棚构成的、如同巨大迷宫般的区域。
  一进入浣衣局的地界,追兵的脚步声果然出现了瞬间的混乱。这里地形复杂,晾晒的布幔层层叠叠,如同无数道帷幕,遮挡视线。夜间劳作的宫人看到这几道疾驰而过的黑影,吓得纷纷避让,发出惊慌的低呼,更是增添了混乱。
  阿朝借着这短暂的混乱,一头扎进了一条堆满废弃染缸和破布头的死胡同。她蜷缩在一个巨大的、倒扣着的破染缸后面,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几乎要晕厥过去。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她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暂时保持了清醒。
  不能停!追兵很快就会追过来!
  她撕下内衫一角,死死勒住背后还在渗血的伤口,剧痛让她冷汗直流,但动作却异常迅速。她必须尽快找到那条隐秘的水道入口!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是在她刚入宫为婢、最绝望的时候,一次被管事罚跪在浣衣局后院,偶然发现的。一个被烂木板和杂草掩盖的、通往宫外污物河的排水口,因为年久失修,木板已经腐朽,可以勉强容一人通过。
  位置……应该在浣衣局最深处,靠近最外围宫墙的那个堆放废弃染料的角落!
  她挣扎着站起身,贴着墙根的阴影,如同受伤的野兽般,踉跄着向记忆中的方向摸去。耳边已经传来了追兵在附近巷道搜索的声响,以及呵斥宫人的声音。他们正在拉网式搜查!
  快了!就快到了!
  她绕过几个巨大的染池,空气中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让她几欲作呕。终于,那个堆满各种颜色残渣、散发着恶臭的角落出现在眼前。宫墙脚下,几块看似随意丢弃的烂木板下,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就是这里!
  她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忽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前方,挡住了去路!
  那人穿着一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闪烁着寒光的短刃。
  不是北镇抚司的制式装备!是另一伙人!?
  阿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她已是瓮中之鳖!
  没有时间思考这伙人的来历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猛地将手中攥着的一把刚才在路上抓到的泥沙,向着对方的面门狠狠扬去!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用这种市井无赖的手段,下意识地侧头闭眼躲避。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阿朝用尽全身力气,合身向那人撞去!她知道自己力竭,这一撞未必能撞倒对方,但她要的只是一个空隙!
  “砰!”两人撞在一起,阿朝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墙,胸口剧痛,喉头一甜,几乎要吐血。但对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撞得踉跄了一下。
  就是现在!
  阿朝不顾一切地从对方身侧的空隙中挤了过去,扑向那个洞口!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短刃划破她臂膀的冰凉触感!
  她一把掀开那块最腐朽的木板,不顾一切地就要往那散发着恶臭的洞里钻!
  然而,就在她的头即将探入洞口的刹那,一只冰冷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巨大的力量传来,将她硬生生地从洞口拖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呃!”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到那个黑衣蒙面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手中的短刃缓缓抬起。
  完了……这一次,真的在劫难逃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终究还是化为了泡影。‘鹮’、苏婆婆、还有那些暗中期待的目光……她终究是辜负了。
  她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刺痛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几声闷响,以及兵器相交的脆鸣!
  她猛地睁开眼!
  只见不知从何处又冒出几道身影,与那个抓住她的黑衣蒙面人激战在一起!后来者同样黑衣蒙面,但身手矫健,招式狠辣,配合默契,瞬间就将那个抓住她的黑衣人逼退!
  是敌是友?!
  阿朝脑中一片混乱。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失血和脱力让她浑身软绵。
  后来的那伙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很快解决了那个拦路者(或是将其击退),其中一人快步走到阿朝身边,蹲下身,低声道:“还能走吗?”
  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但似乎……并无恶意?
  阿朝强撑着点了点头。
  那人不再多言,一把将她拉起,半扶半抱,对其他同伴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掩护着他们,向着浣衣局另一个方向撤退。
  身后的追兵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短暂的停滞后才反应过来,呼喝着追了上来。但黑衣人显然对浣衣局的地形极为熟悉,利用错综复杂的晾晒架和窝棚,很快便将追兵甩开了一段距离。
  他们并没有前往那个排水口,而是带着阿朝七拐八绕,来到了浣衣局边缘一处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的地方。领头那人推开一扇虚掩的、布满蛛网的木门,几人迅速闪入,随即反手将门关上。
  仓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只有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堆满杂物的轮廓。
  扶着阿朝的那人将她轻轻放在一堆相对柔软的废弃布料上,低声道:“暂时安全了。你伤得很重。”
  阿朝靠坐在布料堆上,剧烈地喘息着,警惕地看着眼前这几个神秘的黑衣人。“你们……是谁?”
  领头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另一个同伴上前,检查阿朝的伤势。那人手法熟练地撕开她背后被血浸透的衣衫,看到那狰狞的伤口时,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迅速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开始为她包扎。
  冰凉的药粉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却也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