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时光,粘稠而缓慢,如同凝固的琥珀。阿朝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但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如同最灵敏的琴弦,捕捉着暗门外的每一丝动静,感知着空气中每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流变化。
‘石’和戊七如同两尊石像,守在门外,悄无声息。这种过分的安静,反而更添压抑。他们是在等待她恢复?还是在等待某个时机?或者,是在等待关于那个铁箱的进一步消息?
阿朝的大脑飞速运转,反复推敲着那个大胆的计划。利用“灰隼”,制造混乱,趁乱脱身。这无异于火中取栗,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方法。
关键在于,如何将“灰隼”这条毒蛇,精准地引向‘石’这个潜在的猎人巢穴?她身处地下,与外界隔绝,如何传递消息?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石室。泉眼、石床、箱笼、油灯……每一件物品都看似寻常。但‘石’说过,此地定期有人维护。维护者如何进出?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条密道,是否还有其他出口?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处滴滴答答的泉眼上。活水……意味着有源头,也有去处。那汇入的石槽下方,水流去了哪里?是否通往外界?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萌生。如果……如果这水流最终能汇入宫中某条明渠或暗河,那么,或许能成为传递信息的渠道!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判断和对宫中水系的了解,风险极大,且无法保证信息能被“灰隼”的人截获。
正当她苦思冥想之际,暗门外传来三长两短、极有规律的叩击声。是暗号!
‘石’立刻起身,打开了暗门。一名浑身湿透、面带急色的暗卫闪身而入,单膝跪地,压低声音急促禀报:“统领,不好了!北镇抚司的‘灰隼’带着人,正在大规模搜查浣衣局周边废弃的宫苑和地道!看架势,像是得到了什么确切线索,直奔我们这片区域而来!距离此地,最多不过一炷香的路程!”
什么?!阿朝心中剧震!‘灰隼’竟然真的找过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是巧合?还是……她不敢想下去。
‘石’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寒光一闪:“确定是‘灰隼’亲自带队?”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他们搜查得极其仔细,连老鼠洞都不放过!”
“怎么会这么快……”‘石’眉头紧锁,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石室内“沉睡”的阿朝,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决断取代,“此地已不安全!立刻准备转移!”
“是!”报信暗卫和戊七齐声应道。
‘石’快步走到石床边,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殿下,殿下醒醒。”
阿朝适时地“悠悠转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虚弱:“石统领……怎么了?”
“情况有变,北镇抚司的鹰犬搜过来了,我们必须立刻转移!”‘石’语气急促,但依旧保持着恭敬。
阿朝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慌之色:“怎么会……这里不是绝对安全吗?”
“属下失职!”‘石’沉声道,“请殿下稍安,属下这就带您去另一处更隐秘的所在。”他示意戊七上前搀扶阿朝。
阿朝任由戊七扶起,心中念头急转。‘灰隼’的到来,打乱了‘石’的计划,也给了她实施那个计划的机会!混乱,即将发生!
“石统领,”她一边踉跄着走向暗门,一边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问道,“我们……要往哪里转移?那条来时的密道,恐怕也不安全了吧?”
‘石’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答道:“殿下放心,另有出口。”他并未具体说明方向。
就在这时,石室上方隐约传来了沉闷的、如同重物敲击地面的声音!咚咚咚!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模糊的呵斥声和金属碰撞声!
‘灰隼’的人已经到了头顶!他们在敲击地面,寻找地下空间的入口!
“快走!”‘石’低喝一声,不再犹豫,率先冲出暗门,进入来时的甬道。戊七搀扶着阿朝紧随其后。那名报信的暗卫则负责断后。
甬道内一片漆黑,‘石’手中的火折子再次亮起,但光线摇曳,更添几分紧张。头顶的敲击声和喧哗声如影随形,仿佛随时会破土而入!
“这边!”‘石’在一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左的一条更狭窄的支路。这条支路坡度向下,空气更加潮湿阴冷,脚下甚至有了浅浅的积水。
阿朝心中一动。向下?难道是通往更深处的地下河道?她的计划,或许真的能实现!
一行人沉默地在黑暗中疾行。头顶的追兵似乎暂时失去了目标,声响渐远,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又向前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传来了哗哗的水声。甬道尽头,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洞口外水光粼粼,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流速颇快,散发着阴寒的气息。
“从此处顺流而下,可通宫外护城河。”‘石’简短地解释道,“戊七,你带殿下先走,我断后!”
“统领!”戊七急道。
“执行命令!”‘石’语气不容置疑,“保护好殿下!”
戊七咬牙,搀扶着阿朝,率先钻出洞口。洞口位于暗河岸边一处略高的石台上,下方河水汹涌。
阿朝看了一眼漆黑的河水,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洞口、神色凝重的‘石’。机会来了!
就在戊七准备扶着她跳下水的瞬间,阿朝忽然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惊叫,整个人向侧面倒去,手似乎无意间在洞口边缘一块尖锐的岩石上重重擦过!
“殿下!”戊七惊呼,连忙伸手去拉。
但阿朝已经“顺势”跌坐在地,右手手掌被岩石划破,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苍白。
“殿下!您没事吧?”戊七慌忙查看她的伤势。
后面的‘石’也闻声赶来,看到阿朝手上的伤口和地上的血迹,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奴婢……奴婢脚滑了……”阿朝带着哭腔,举起流血的手,看似痛苦难忍,指尖却极其隐蔽地在地上那滩混着血水的湿泥中,快速划拉了几个扭曲的、几乎无法辨认的符号——那是她根据‘鹮’留下的零星信息,模仿出的北镇抚司内部用于表示“发现目标,急需支援”的紧急标记!她不能保证‘灰隼’的人一定能看到,但这已是她唯一能做的!
“一点小伤,无妨!快走!”‘石’显然不愿在此多耽搁,催促道。
“可是殿下的手……”戊七有些犹豫。
“我说无妨!”‘石’语气严厉,亲自上前,一把将阿朝拉起,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向洞口,“戊七,带殿下下水!快!”
戊七不敢再违抗,护着阿朝,纵身跳入了冰冷的暗河之中。‘石’紧随其后。
河水刺骨,湍急的水流瞬间将三人冲向下游。阿朝呛了几口水,伤口遇水更是钻心地疼,但她死死咬着牙,任由戊七拖拽着向前漂去。
就在他们跳入水中后不到十息,洞口处突然亮起了火把的光芒!几个穿着北镇抚司服饰的番子出现在了那里!为首一人,身形瘦削,面色阴鸷,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过洞口,立刻注意到了地上那滩尚未被河水完全冲散的血迹和那几个模糊的标记!
“大人!这里有血迹!还有……好像是咱们内部的求救标记!”一个番子惊呼道。
那阴鸷男子——正是‘灰隼’!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血迹和标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哼,果然有老鼠藏在这里!追!他们刚下水不久!顺着河道追!发信号,让下游的人拦截!”
“是!”
一时间,暗河两岸火把通明,呼喝声四起!北镇抚司的追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沿着河道疯狂追来!
冰冷的河水中,阿朝被戊七和‘石’一左一右架着,拼命向前游去。身后追兵的火光和人声越来越近,弩箭破空之声不时响起,射入水中,激起道道水花!
“该死!他们怎么追得这么快!”‘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