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的门被“咔哒”一声从外面锁上,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如同最终落下的铡刀,斩断了阿朝最后一丝侥幸。她被彻底囚禁在了这间破败、潮湿、散发着霉味的房间里。
月光透过糊着厚厚灰尘的窗纸,艰难地挤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而阴森的轮廓。身下的木床坚硬冰冷,一动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某种腐朽木材的气息,令人窒息。
阿朝蜷缩在床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伤口在短暂的麻木后,开始传来一阵阵钝痛,如同有无数根细针在不停地刺扎。寒冷和失血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但这些生理上的痛苦,远不及她内心的煎熬。
凌夜那双洞悉一切、冰冷无情的眼睛,仿佛仍在黑暗中注视着她。他那句“西六所井下的东西,在哪里?”如同魔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他知道得太多了,多到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在他面前,她就像一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身裸体站在雪地里的囚徒,无所遁形。
她撒了谎。一个极其拙劣、随时可能被戳穿的谎言。西六所洼地东第三棵枯死的槐树下,根本什么都没有。凌夜派去的人很快就会空手而归。到那时,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是严刑拷打?还是直接被灭口?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她的意识。她感觉自己就像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似乎都走到了尽头。‘鹮’的牺牲,苏婆婆的线索,静思苑的冒险……一切的一切,难道最终都要葬送在这里?葬送在这个她至今看不清真面目的侍卫长手中?
不甘心!她不甘心!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如同残烬中的火星,猛地在她心底爆开。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她还没有为死去的亲人复仇,还没有完成外祖父的嘱托,还没有看到女子可为官、可为帝的那一天!
她猛地咬破自己的下唇,剧烈的疼痛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她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眼前这几乎必死的局面。
凌夜为何没有立刻杀她?是因为他还不确定东西是否真的在她所说的地点?还是因为他留着她,另有用处?
东西……那个铁箱,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何连凌夜这等人物都如此志在必得?它真的与玄宸的身世有关吗?如果真是如此,凌夜想要得到它,是为了献给玄宸以巩固地位?还是想以此作为挟制玄宸的把柄?
如果是后者……那凌夜的立场,就绝非简单的忠臣了!他或许……也有自己的野心?
这个念头让阿朝的心脏猛地一跳。如果凌夜与玄宸并非铁板一块,那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一个可能存在的、敌人内部的裂痕!
但如何利用这个裂痕?她现在是凌夜的阶下囚,生死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她唯一的筹码,就是那个铁箱的下落——一个虚假的筹码。
必须让这个虚假的筹码,变得“真实”起来!或者,至少让凌夜相信,她还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她需要时间!需要凌夜派去验证的人晚一点回来,或者……回来的路上发生点什么意外!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一片死寂。凌夜似乎离开了,只留下人在外面看守。她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但能从气息判断,至少有两个,呼吸绵长,显然是高手。
硬闯是绝无可能的。那么,只能智取,或者……等待变数。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阿朝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不再去胡思乱想,而是开始默默调息,积攒着体内残存的力量。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抓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窗外透入的光线似乎更暗淡了些,仿佛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庄园的方向而来!
阿朝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然收紧!是凌夜派去的人回来了?这么快?!还是……发生了别的变故?
门外的守卫似乎也警觉起来,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马蹄声在庄园外停下,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似乎来了不少人。一个略显惊慌的声音在院外响起,隔着门板模糊传来:
“……大人!不好了!西六所那边出事了!”
“何事惊慌?”是凌夜沉稳的声音,他似乎一直就在附近。
“我们按指示找到那棵槐树,刚开挖不久,就……就撞上了北镇抚司的大队人马!他们好像也在搜寻什么!双方发生了冲突!我们……我们折了两个弟兄,才勉强脱身!东西……东西没拿到!”
什么?!北镇抚司也在西六所洼地搜寻?!还发生了冲突?!
阿朝几乎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她胡乱指认的地点,竟然真的引来了北镇抚司?!是巧合?还是……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是凌夜冰冷的声音:“‘灰隼’亲自带队?”
“是……是的!看架势,他们似乎也得到了什么风声,目标明确就是那片洼地!”
“废物!”凌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下,“人呢?”
“撤回来了,在外面候着。”
“知道了。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后院。”
“是!”
脚步声远去,门外再次恢复了寂静。
阿朝靠在墙上,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变故!她期盼的变故竟然以这种方式发生了!北镇抚司的出现,无疑搅浑了水!凌夜派去的人空手而归,但并非因为她撒谎,而是因为北镇抚司的干扰!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凌夜现在会怎么想?他会认为北镇抚司的出现是巧合吗?还是会怀疑,北镇抚司也得到了关于铁箱下落的线索,甚至可能……已经抢先一步得到了铁箱?如果是后者,那她阿朝的价值就完全不同了!她不再是那个藏匿东西的囚犯,而是可能知道铁箱最终去向的关键人物!
她的谎言,阴差阳错地被这个意外“证实”了!至少,暂时洗清了她故意欺骗的嫌疑!
果然,没过多久,厢房的门锁再次传来响动。
门被推开,凌夜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门外微弱的天光。他的脸色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却比之前更甚。
他一步步走进房间,停在床前,目光如炬,再次落在阿朝身上。
“北镇抚司的人出现在了西六所洼地。”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阿朝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疑和……了然?她不能表现得太害怕,也不能表现得太聪明。
“奴婢……不知。”她声音沙哑地答道,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补充道,“除非……除非他们也在找那件东西?而且……似乎知道了奴婢藏匿的地点?”
她将问题抛回给凌夜,同时暗示北镇抚司可能的消息灵通。
凌夜沉默着,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莫测:“你觉得,东西现在会在谁手里?”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回答不好,立刻就会暴露。
阿朝深吸一口气,露出茫然和一丝恐惧:“奴婢……奴婢不知道。当时情况危急,奴婢只是随手藏匿……若是被北镇抚司的人找到……”她适时地打了个寒颤,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凌夜再次沉默。他背着手,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阴影随之移动。
“你最好祈祷东西没有被‘灰隼’得到。”他停下脚步,侧对着阿朝,声音冷得像冰,“否则,你我都会有大麻烦。”
阿朝心中一动。凌夜这话,似乎印证了她的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