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还认为，本官是为了向今上邀功吗？”
凌夜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在阿朝耳边炸响了一道惊雷，震得她脑中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暖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的，竟是某种沉痛与……恨意？
母仪天下，含冤而终……三十年的恩怨……颠覆江山的阴谋……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的答案，让阿朝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他说的，真的是元后！那个在先帝时期便已薨逝、如今只存在于史书和宫廷秘闻中的、玄宸名义上的嫡母！
凌夜，玄宸的亲信侍卫长，竟然在为元后的“清白”而追查？这怎么可能？！这背后隐藏的真相，该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巨大的震惊让阿朝一时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凌夜，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她看到的，只有一种深入入骨的冰冷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暖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阿朝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颤抖：“你……你到底是谁？元后……与你何干？”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凌夜的立场，决定了她接下来的生死，也决定了这个秘密最终的走向。
凌夜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到桌边，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幽远，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墙壁，看到了三十年前那段尘封的往事。
“我姓凌，单名一个夜字。”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沧桑，“这个姓氏，你可还记得？”
凌？阿朝在脑中飞速搜索着前朝的记忆。凌姓并非显赫大族，但……她猛地想起，母后身边曾有一位极其信赖的女官，似乎就姓凌！那位凌司记，性情刚烈，学识渊博，对母后忠心耿耿……后来呢？后来宫变之时，她似乎……殉主而亡了？
“凌司记……是你什么人？”阿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夜的手指在杯壁上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她是我的姑母。”
姑母！原来如此！凌夜竟然是前朝元后心腹女官的亲侄！这意味着，他根本就不是玄宸的真正心腹，他潜伏在玄宸身边，很可能是为了……复仇？！为了查清元后冤死的真相？！
这个认知让阿朝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敌？是友？眼前这个人，竟是与她有着相似命运、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同路人”？
但巨大的惊喜之后，是更深的警惕。凌夜隐藏得如此之深，心机如此缜密，手段如此狠辣，他真的可以信任吗？他追查元后之事，是为了公义，还是为了私仇？他如今位高权重，是否早已被权力腐蚀？他救她，是真的因为同病相怜，还是仅仅因为她是他追查真相的关键棋子？
“所以……你潜伏在玄宸身边，是为了查清元后娘娘的冤情？”阿朝试探着问道，目光紧紧锁住凌夜的脸。
凌夜转过头，看向她，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与锐利：“是，也不全是。”他放下茶杯，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阿朝，“元后娘娘的冤屈，只是冰山一角。那场宫变，那场几乎倾覆江山的阴谋，背后牵扯之广，远超你的想象。而玄宸……”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他能在乱局中登上帝位，你真以为，他全然无辜吗？”
阿朝倒吸一口冷气！凌夜这话，几乎是在直指玄宸也参与了当年构陷元后的阴谋！这……这太骇人听闻了！如果为真，那玄宸的皇位根基，将彻底动摇！
“证据呢？”阿朝急问，“西六所井下的铁箱里，就是证据？”
“铁箱里是什么，我并不完全确定。”凌夜坦言，“但根据我多年查到的线索，当年构陷元后的关键证物，一部分被销毁，另一部分极有可能被元后身边的忠仆暗中藏匿。西六所那口废井下的密道，通往一处早已废弃的前朝秘库，那里，很可能就是藏匿地点之一。”
他看向阿朝，目光灼灼：“而你，那夜闯入西六所，从井下取走的东西，极有可能就是关键！”
阿朝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凌夜的目标始终是那个铁箱。他现在坦诚身份，或许有部分真心，但更多的，恐怕还是为了得到铁箱。
“铁箱……不在我身上。”阿朝再次重复道，但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再完全是推诿，“那夜被北镇抚司追杀，情急之下，我将它抛入了西六所那片洼地之中。现在……恐怕早已落入他人之手。”
她决定说出部分实情。面对凌夜抛出的这个惊天秘密，她不能再完全用谎言应对。她需要展现出一定的“诚意”，才能换取更多的信息和可能的合作。
凌夜眉头微蹙，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伪：“洼地？具体位置？”
“洼地中心偏东，靠近一丛枯死的芦苇。”阿朝描述得尽量具体，“当时追兵已至，我来不及掩埋，只能随手抛下。”
凌夜沉默了片刻，眼神锐利如刀：“北镇抚司后来大规模搜查洼地，并未公开宣称有所发现。”
“或许他们找到了，但秘而不宣。或许……被其他人捡了去。”阿朝分析道，“那夜除了北镇抚司，似乎还有另一伙人……”
她指的是那个保护她、与“灰隼”激战的黑衣人。
凌夜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有接话，转而问道：“你可还记得那铁箱的模样？有何特征？”
阿朝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夜在黑暗中的触感：“不大，入手沉重，似乎是金属所制，表面粗糙，有锈迹。锁具已坏，但盒子本身闭合严密。”
凌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与记载中的‘墨铁函’特征吻合。此物据说可防火防水，内藏机括，非特定手法无法开启。”他看向阿朝，“若真落入北镇抚司之手，冯琰定然会想尽办法打开它。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我们？”阿朝捕捉到了这个词。
凌夜迎上她的目光，语气郑重了几分：“凤隐殿下，事到如今，你我目标已然一致。揭开元后冤案，不仅是为了告慰亡灵，更是为了扳倒玄宸，光复你凤氏江山唯一的希望。否则，任由玄宸坐稳帝位，凭他与他背后势力的手段，前朝血脉终将断绝，元后娘娘也将永世蒙冤！”
他竟直接点破了她的身份！称呼她为“殿下”！
阿朝心中巨震，但面上竭力保持平静。凌夜果然早已知道她是谁！他之前的种种作为，囚禁、试探、救援，都是在评估她的价值，也是在逼迫她走到这一步！
现在，他抛出了最大的诱饵——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
这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联盟提议。尽管风险巨大，但确实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单凭她一人之力，别说复国，就连活下去都难如登天。
但她不能轻易答应。她需要确认凌夜的底线和真正的计划。
“凌大人想要如何合作？”阿朝冷静地问道，“即便找到铁箱，其中证据能否扳倒玄宸，尚未可知。况且，玄宸根基已深，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岂是区区一件证物所能动摇？”
凌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殿下放心。铁箱只是钥匙，一把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只要拿到它，我自有办法让该看到的人看到该看的东西。至于朝中势力……殿下莫非忘了，贤妃苏氏一族？他们与玄宸，可并非铁板一块。”
贤妃！阿朝心中一动。凌夜果然也注意到了长春宫！难道他查到的线索，也与苏家有关？
“元后之事，与苏家有何关联？”她追问。
“关联甚深。”凌夜眼神深邃，“当年构陷元后的主要推手之一，便是当今太后的亲弟，也就是贤妃的叔祖！苏家凭借从龙之功，才有今日显赫。但近年来，玄宸对苏家多有猜忌打压，冯琰的北镇抚司更是苏家心头大患。若元后冤案证据确凿，足以将苏家拖下水，届时，为求自保，苏家会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