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凤隐朝凰 > 第79章 幽冥引现
  瀑布的轰鸣如同永不停歇的雷霆,在耳边炸响,震得人头皮发麻,连五脏六腑都仿佛在随之颤抖。冰冷刺骨的水汽无孔不入,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凹陷的岩石平台狭窄而湿滑,仅能勉强容纳三人蜷缩,背后是飞流直下的巨大水幕,前方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死亡深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水腥味和一种濒临绝境的窒息感。
  短暂的劫后余生庆幸,如同投入冰水的火星,迅速熄灭,被更深的疲惫、寒冷和无处不在的危机感所取代。阿朝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岩壁,将昏迷的凌夜紧紧搂在怀中,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驱散他身上的寒意。凌夜的呼吸依旧微弱,但还算平稳,只是脸色苍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方才在地宫中那短暂的爆发,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元气。
  石锋瘫坐在平台另一侧,背对着深渊,脸色灰败,胸前的衣襟被咳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小片。他紧闭双目,全力运转着微弱的内息,试图稳住沉重的内伤,但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显露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澹台羽则盘膝坐在靠近瀑布水帘的边缘,正沉默地处理着自己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他撕开被血浸透的绷带,露出皮肉外翻、深可见骨的创口,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显然那噬魂藻的剧毒并未完全清除。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防水的油布小包,里面是几样简单的伤药和干净的布条。他的动作依旧沉稳、精准,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但额角不断渗出的细密冷汗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阿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澹台羽身上。水汽朦胧中,他的侧脸轮廓在凤玺微弱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冷硬,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孤寂。他到底是谁?是舍命相护的盟友,还是包藏祸心的内鬼?那枚幽冥引,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和蔓延的寒意。
  信任的裂痕,在死寂的等待和瀑布的喧嚣中,无声地扩大,几乎要吞噬一切。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也许已近黎明。平台上的温度越来越低,阿朝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已冻得麻木,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她只能紧紧地抱住凌夜,仿佛他是这冰冷绝境中唯一的暖源。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调息的石锋,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猛地一颤,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气息急剧萎靡下去!
  “石锋!”阿朝心中一紧,失声惊呼。
  澹台羽也立刻睁开眼,身形一动,已来到石锋身边,手指迅疾如电地点了他胸前几处大穴,暂时封住溃散的气血。他探了探石锋的脉搏,眉头紧紧锁起,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内腑受创太重,寒气入体,已伤及心脉。”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容乐观的沉重,“必须尽快施针用药,稳住伤势,否则……撑不过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阿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在这绝壁之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缺医少药,如何施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石锋……
  “药……我这里的金疮药……有用吗?”阿朝急忙从怀中取出之前澹台羽给她的那个小玉瓶,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这是她唯一能拿出的东西。
  澹台羽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石锋苍白的脸,又看向外面依旧汹涌的瀑布和深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寻常药物已无用。需要至阳至刚的灵药,或是……以精纯内力强行护住心脉,再寻机下山救治。”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但以此地情况,下山……难如登天。”
  难如登天……几乎是宣判了死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阿朝淹没。石锋虽然沉默寡言,但这一路走来,他数次舍身相护,是值得信赖的同伴。难道真的要……
  就在这时,澹台羽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石锋,又看了一眼阿朝和她怀中的凌夜,沉声道:“还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阿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问道。
  澹台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伸出手,探入自己怀中。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迟疑和……沉重。阿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目光死死盯住他的手。
  他会拿出什么?救命的灵药?还是……
  在阿朝紧张的目光注视下,澹台羽从怀中取出的,并非药瓶,而是……那方一直被他紧攥在手中的、包裹着幽冥引的素白手帕!
  他要做什么?!阿朝瞳孔骤缩,身体瞬间绷紧!这个时候,他拿出这邪物做什么?!
  只见澹台羽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般,将手帕放在膝上,然后,极其缓慢地、一层层地……将其打开!
  阿朝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就连重伤的石锋,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手帕终于完全展开。那枚白玉耳坠,静静地躺在素白的绢布上,在凤玺的光芒和瀑布水汽的映照下,散发着温润而诡异的莹光。云纹古朴,沁色深沉,仿佛凝聚了千年的幽怨与秘密。
  澹台羽的目光,复杂无比地凝视着这枚耳坠,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拂过冰凉的玉质。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挣扎、追忆,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悲伤。这种神情,与他一贯的冷静深沉截然不同,仿佛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内心最深处的疮疤。
  阿朝被他的神情震慑住了,一时间竟忘了恐惧和猜疑,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此物……名‘幽冥引’,确是蚀心印的信物,亦是……追踪定位的媒介。”澹台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泪,“但……它还有另一个用途……”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水汽,直直地看向阿朝,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灵魂:“……在持有者生命垂危、心神濒临崩溃之际,以其至亲或……施术者特定的精血为引,可激发此物中蕴藏的一丝……幽冥本源之力,暂时吊住性命,甚至……强行唤醒部分被封印的记忆或力量。”
  至亲精血?幽冥本源之力?吊住性命?唤醒记忆?!
  阿朝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用这邪物的力量来救石锋?!用幽冥的力量?!这……这简直是饮鸩止渴!与虎谋皮!
  “不行!”阿朝失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尖利,“这是幽冥邪物!用了它,石锋会变成傀儡的!”
  澹台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近乎惨淡的弧度:“变成傀儡……也比立刻死了强。至少……能多一线生机,多一分……弄清楚真相的机会。”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耳坠上,声音低得几乎被瀑布声淹没,“况且……此印……早已种下……”
  早已种下?!这句话如同惊雷,再次在阿朝耳边炸响!他是什么意思?!谁早已种下?!石锋?!还是……他自己?!
  巨大的惊恐让阿朝浑身冰凉,她猛地看向昏迷的石锋,又看向神色惨淡的澹台羽,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难道……澹台羽他自己……就是那个被种下蚀心印的人?!所以他才会对幽冥引如此了解,如此忌惮,又如此……复杂?!所以他才会时而相助,时而可疑?!因为他本身就在被控制与反抗中挣扎?!
  这个猜测让她毛骨悚然!如果真是这样,那眼前这个人,究竟是友是敌?他此刻的行为,是在救人,还是在执行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幽冥指令?!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阿朝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去,紧紧护住怀中的凌夜。
  澹台羽抬起眼,看向阿朝那充满恐惧和戒备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但很快便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所取代。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用牙齿咬破了指尖!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
  “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