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
凌夜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与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万载玄冰的利刃,穿透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也瞬间冻结了平台上本就凝滞欲裂的空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阿朝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直冲头顶,又在刹那间冰冷下去,冻彻骨髓!她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怀中已然睁开双眼的凌夜!他的眼神,不再是昏迷中的涣散,也不是之前爆发时的赤红疯狂,而是一种……冰冷、锐利、清明到了极致的,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伪的……洞彻!以及,那眼底深处翻涌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压抑了三十载岁月、刻骨铭心的滔天恨意与……悲恸!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精准无误地,钉在澹台羽那只刚刚离开幽冥引、尚带着一滴殷红血珠的左手上!更确切地说,是钉在了他因方才施术动作而微微滑落衣袖、露出的左手手腕内侧——那个极其隐秘的、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却依旧能清晰辨认出轮廓的……幽蓝色的、形如鸟爪的印记之上!
那个印记!与白玉耳坠上、与幽冥引相关的符号,一模一样!
幽冥印记!蚀心印!竟然……种在澹台羽的身上?!
轰隆——!
阿朝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开!震得她魂飞魄散,四肢百骸瞬间冰凉!一直以来的猜疑、不安、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最残酷、最直接的证据!元后身边被种下蚀心印的“亲近之人”!那个可能导致元后冤案、前朝覆灭的内鬼!那个隐藏在暗处、与幽冥主人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影子……
竟然……是一直以来引导他们、救治他们、甚至数次舍身相护的……澹台羽?!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背叛的冰寒,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刺穿了阿朝的心脏!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搀扶凌夜的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猛缩,背脊狠狠撞在冰冷湿滑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瞪大的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恐惧,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撕心裂肺的绝望!
“你……你……”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盯着澹台羽手腕上那个刺眼的幽蓝印记,仿佛要将它烧穿!
石锋虽然重伤昏迷,但身体在幽冥引邪力入体时产生的剧烈抽搐,也仿佛印证了这石破天惊的发现。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澹台羽,在凌夜那一声冰冷的指控出口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迎上凌夜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眸子。他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的惊慌或狡辩,只有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会来临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悲伤与……释然的复杂情绪。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个幽蓝色的印记,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皮肤,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苦涩、近乎惨淡的弧度。
“是啊……是我。”他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却比任何激烈的辩解更让人心寒,“这个印记……已经跟了我……三十年了。”
三十年!正是元后含冤、前朝覆灭的时间!
凌夜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周身那股压抑的暴戾气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死死锁定了澹台羽!但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用那种冰冷到极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解释,一个……迟到了三十年的审判!
“为什么?”凌夜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与痛苦,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母后待你如腹心!司天监之位,皇陵卫尉之责,何等信任!你为何要背叛她?!为何要勾结幽冥,害她含冤而死?!说!”
最后的“说”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族威严与刻骨恨意!
阿朝也死死地盯着澹台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炸裂开来。她想知道答案!这个一路走来,看似亦正亦邪、却始终让她心存一丝侥幸的男人,到底藏着怎样丑陋的真相!
澹台羽面对凌夜那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目光,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面对这一切的勇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无法言说的巨大痛楚。
“背叛?”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嘲弄,不知是在嘲弄凌夜,还是在嘲弄他自己,“殿下……您以为,我想带着这个印记,苟活这三十年吗?”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手腕上的印记,眼中闪过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恨意:“蚀心印……岂是寻常背叛那么简单?它是诅咒!是枷锁!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恶毒契约!一旦种下,心神便被操控,生死不由己,言行难自控!如同提线木偶,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一切被摧毁,却连一声哀嚎都无法发出!”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了三十年的悲愤:“是!是我!是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种下了此印!是我在心神被控时,泄露了娘娘清查玄宸与苏昊勾结外邦的秘密!是我……间接导致了后来的一切!”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凌夜,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可殿下您知道吗?就在宫变前夜,娘娘……她其实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她甚至……已经找到了暂时压制此印反噬、让我保持短暂清醒的方法!她本可以……杀了我这个隐患!但她没有!她只是看着我,对我说……”
澹台羽的声音哽咽了,这个一向冷静如冰的男人,此刻脸上竟滑下两行浑浊的泪水,混合着瀑布的水汽,显得无比苍凉与悲恸:“……她说:‘明师兄,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活下去……无论多难,活下去……替我……看着栖梧……’”
明师兄!这个称呼,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垮了凌夜(凤栖梧)强撑的冰冷外壳!他的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翻涌起惊涛骇浪!显然,这个称呼,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被封尘已久的记忆!
“你……你是……明师兄?母后的……那个师兄?”凌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元后凤明月师从前朝司天监,有一位早逝的师兄,名唤澹台明镜……难道……
“澹台明镜……是我早夭的双生兄长。”澹台羽(或许此刻应称他为真正的澹台明?)惨然一笑,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本名……澹台明日。兄长死后,我承其名,入司天监,伴娘娘左右,一是为继承兄长遗志,二……亦是暗中调查兄长真正死因。却不想……自己也落入了同样的陷阱……”
双生兄弟!成名潜入!调查死因!反被种印!
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阿朝和凌夜的心上!局势瞬间变得无比复杂!眼前的澹台羽,既是受害者,又是间接的加害者?他这三十年的隐忍与潜伏,究竟是为了什么?赎罪?复仇?还是……在幽冥的操控下,进行着更深的阴谋?
“那你为何不早说?!”凌夜厉声质问,眼中的恨意未消,却多了一丝混乱与挣扎,“这一路!你明明有机会!”
“早说?”澹台明(确认其身份)的笑容更加苦涩,“殿下,蚀心印在身,我如何能说?幽冥主人通过此印,虽不能完全掌控我所有心神,却能感知我的大致动向和强烈情绪波动!一旦我主动透露关键信息,必遭反噬,瞬间便会心神失控,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凭借兄长留下的半部《镇魂书》和强大意志,在与印记的拉扯中,保持大部分时间的清醒,暗中布局,引导你们,却绝不能……亲口说出真相!”
他指着昏迷的石锋:“方才救他,兵行险着,以我之血激发幽冥引残力,已是极大冒险!此刻印记躁动反噬,我需全力压制,方能与你们说这些话!而你们……”他的目光扫过凌夜和阿朝,“唯有靠自己的力量,发现蛛丝马迹,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