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秦满珍旁边的男人,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在宋年年脸上转,笑得像只偷着腥的猫。
“小兄弟,看你面生,第一次来?”他指着桌上的麻将,“咱们先玩小的,一毛钱一把,热热手。”
宋年年一副牌瘾上头的急躁模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一毛钱?塞牙缝都不够,没意思!”
她把胸脯拍得邦邦响,豪气干云:
“就玩五毛的!今儿要是输了,钱不够,我当场跟各位大哥大姐借!”
这话一出,秦满珍噗嗤一声笑了,她侧过头,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跟旁边的男人嘀咕:
“你看,我没说错吧,这就是个不懂行愣头青,钱多烧得慌,好宰得很。”
男人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眼角的余光却扫向了隔壁桌那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
他的算盘打得更响,不止是这个愣头青,连秦满珍这个自作聪明的女人,他也要一起玩死。
男人冲刀疤脸使了个眼色,刀疤脸心领神会,直接拉了张凳子,坐在了男人的对面。
四人凑齐,血战到底。
哗啦啦的洗牌声中,宋年年状似无意地抬头,目光在麻将馆里扫了一圈。
角落那张破旧的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颌线,周身的气场与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格格不入。
那道投过来的视线,冰冷,锐利,却又莫名让宋年年觉得有几分熟悉。
她心头一跳,发现对方的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们这张牌桌上。
有意思。
“看什么呢?快点!摸牌了!”秦满珍不耐烦地催促,打断了宋年年的思绪。
宋年年收回目光,开始摸牌。
第一把,宋年年输了。
她假装懊恼地把牌一推,梗着脖子喊:
“再来!我就不信这个邪!三把之内,我肯定能赢回来!”
秦满珍发出一声嗤笑,眼神里满是看傻子似的怜悯。
第二把,第三把……
转眼间,宋年年连着输了六七把,面前的零钱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有意思的是,秦满珍也开始输多赢少,脸上的得意渐渐挂不住了。
沙发上,顾宴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小丫头,胆子是真大。
其实宋年年不知道,她即便做了易容,顾宴昭还是能嗅到她身上的莲花香味。
所以,一开始他就认出了她。
但顾宴昭今夜的目标,正是和她同桌的两个敌特。
眼看那两人和麻将馆老板联手做局,光明正大地“赢”宋年年的钱,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实。
牌桌上,宋年年对那道灼人的视线浑然不觉。
她又放水输了三把,凑足了十把,这才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桌上志得意满的刀疤脸和已经有些焦躁的秦满珍。
桌子底下,她的指尖,在戒指上极轻地捻动了一下。
下一秒,风水开始逆转。
“杠上开花!清一色!胡了!”
宋年年把牌一亮,笑嘻嘻地把桌上的钱往自己面前一扫。
秦满珍和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开始有意无意地防着宋年年,打牌的路数也变得刁钻起来。
可无论他们怎么防,怎么喂牌,怎么使眼色,宋年年总能胡牌。
更邪门的是,她不仅自己胡,还总能在关键时刻,卡死其他三家,让他们连听牌的机会都没有。
“碰!”
“吃!”
“自摸!又是清一色对对胡!给钱给钱!”
连续十把下来,宋年年面前的钞票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秦满珍输红了眼,一把撸下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重重拍在桌上。
“钱没了!我还有首饰!这个镯子,当一百块!我们继续!”
当那只熟悉的翡翠镯子映入眼帘,宋年年的心像是瞬间被浸入了冰窟,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认得,那是妈妈留给她的。
妈妈临终前,枯瘦的手拉着她,一遍遍地嘱咐,这镯子要她二十岁后一定要戴着,这是她未来的嫁妆。
可现在,这抹温润的翠色,却戴在秦满珍那肥硕油腻的手腕上,被她像个不值钱的玩意儿一样,随手推上了牌桌。
原来在秦满珍眼里,她妈妈的遗物,连同她宋年年这个人,都只是可以随时拿来输掉的筹码。
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恨意,混合着委屈与酸楚,在胸口翻江倒海。
秦满珍见宋年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得意地晃了晃,镯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刺耳得很。
“怎么了,小兄弟,眼馋啊?”
她扯着嗓子,对满桌的人炫耀,“这可是我家那个小贱种宋年年孝敬我的!可惜啊,宋年年是个小结巴,整天闷声不响,还痴心妄想我家文津!
哼,她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周围的人顿时哄笑起来。
“秦大姐,我听说你家这童养媳,看着是有点呆。”
“岂止是呆,我看是没脑子!”
“我要是秦大姐,就把她卖出去换彩礼!多卖几次,就换的钱更多呢。”
污言秽语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宋年年垂着眼,将所有的情绪都掩在浓密纤长的睫毛下。
秦满珍笑得更猖狂了:
“也不能说宋年年完全没脑子,她十岁那会儿,倒还算机灵。
可惜发了场高烧,把人烧傻了,之前一整年的事儿全给忘了,不然现在指不定还能多个心眼呢。”
发烧?
忘了一年的记忆?
宋年年猛地一震,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己的过往,竟有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缺口。
角落里,顾宴昭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记得宋年年刚被接到顾家时那瘦小可怜的样子,那时候他正满世界地找他的“小仙女”,没顾得上她,才让她被二房的人抢了去。
若是他在,又怎会看她委屈的去二房家里?
嘲笑声还在继续,宋年年却忽然抬起了头,目光越过那些幸灾乐祸的脸,直直地落在秦满珍身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这镯子,你输了,就给我?”
秦满珍一愣,随即拍着胸脯打包票:
“当然!老娘我向来愿赌服输!”
“好。”宋年年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继续。”
接下来的牌局,风向彻底变了。
宋年年不出声,不吭气,只是一张一张地出牌。
她的表情平静无波,出手却快、准、狠。
不过五把牌的功夫,秦满珍手腕上的镯子,耳朵上的金坠子,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全都叮叮当当地堆到了宋年年面前。
桌上另外两个刀疤脸男人也输得脸色铁青,对视一眼,把牌往桌上一扔。
“不打了不打了!真他娘的邪门!”
他们输得只剩下腰间别着的家伙事儿了,再打下去,底裤都得当掉。
可秦满珍已经彻底上了头,输红了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不行!今天必须把本儿捞回来!”
刀疤脸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秦大姐,你拿什么捞?你身上还有值钱的东西吗?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秦满珍涨红的脸在灯光下扭曲了一瞬,随即,一抹阴冷的笑意爬上她的嘴角。
她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宋年年。
“谁说我没有?”
秦满珍抬起手指,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毒和凉薄。
“我把我家那个宋年年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