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
这一个词,让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护士面面相觑,脸上全是茫然和不解。
“丈夫?”一个胆子大的护士指了指病房的门,又指了指宋年年,“他……他不是里面那位林同志的爱人吗?怎么又成你丈夫了?”
“就是啊,他刚刚还抱着林同志跑过来的呢!”
另一个护士压低了声音,用自以为是的语气猜测道:
“哎,我跟你们说,这事我可见多了。该不会是建国前留下来的小老婆吧?现在新社会了,搞一夫一妻,这关系还没断干净呢!”
这话一出,周围人看宋年年的表情都变了,带上了几分探究和鄙夷。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苏小西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叉着腰就骂了回去。
“一个个嘴上没个把门的,不懂就别瞎咧咧!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我家年年是名正言顺的妻子,是顾宴昭同志登了记、明天就要办酒席明媒正娶的妻子!”
病房里,林安然将外面的争吵听得一清二楚。
她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宋年年来了?
来得正好。
听着外面那些人对宋年年的质疑和猜测,林安然心里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感。
活该!
宋年年,你不是清高吗?
不是得意吗?
现在被这么多人当成是见不得光的小妾,我看你这张脸往哪儿搁!
她惬意地靠在枕头上,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打定了主意就这么听着,绝不出去解释。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宋年年狼狈不堪的样子。
而走廊上,被苏小西一通抢白,几个护士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嘴硬。
“那……那也不能怪我们想错啊,谁让他抱着别的女人来医院……”
宋年年没有理会她们的辩解,她只是挽着顾宴昭的胳膊,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转过身,平静地看向刚刚冲进走廊,脸色铁青的顾文津。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走廊,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顾文津,你老婆在里面装死,还不打算叫她出来,跟大家解释一下吗?”
顾文津被宋年年那句毫不留情的话钉在原地,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压力从她身上传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她的命令不容抗拒。
在周围人探究的注视下,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咬着牙,硬着头皮朝病房门口走去。
苏小西见状,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
“大家都看清楚了啊!这位顾文津同志,才是病房里那位林安然同志的合法丈夫!”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护士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鄙夷变成了全然的困惑,最后齐刷刷地将矛头对准了顾文津。
“哎,我说这位同志,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就是啊,自己爱人怀孕动了胎气,你这个当丈夫的跑哪儿去了?反倒让别的男同志送来医院,像话吗?”
“可不是嘛,我们还以为……”
七嘴八舌的议论和指责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顾文津的身上。
他本就因为宋年年的话而憋着一肚子火,此刻被众人围攻,那点可怜的男性自尊心瞬间被点燃了。
他恼羞成怒,却不敢再冲宋年年发作,只能将所有的怒火都转向了那个沉默的高大身影。
“好,就算我是她丈夫!那七叔你呢?”
顾文津梗着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你会抱着我的爱人来医院?!”
他试图用这种质问来夺回场面上的主动权,挽回自己丢失的颜面。
然而,顾宴昭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垂下眼,从口袋里拿出那本熟悉的纸笔,不疾不徐地写下一行字,然后举起来。
【你质问我,就是不信她。不信她,就是不信你自己。】
【你的不自信,源自你的卑鄙!】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顾文津的心上。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下去,看热闹的众人看向顾文津的表情,又多了几分玩味。
是啊,一个男人如果对自己有信心,又怎么会如此气急败坏地质问别人呢?
“我……我当然信我自己!”顾文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我只是……我只是想搞清楚状况!”
顾宴昭没兴趣听他辩白,他收回纸,翻了一页,又飞快地写了几个字,动作干脆利落地递到顾文津面前。
【挂号费五毛,检查费两块,病床费一块零七分。一共三块五毛七,还我。】
顾文津的辩解声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张纸上,眼睛都瞪大了。
三块五毛七!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和嫉妒,只剩下赤裸裸的心疼。
为了林安然这么一折腾,竟然花了他将近半个月的津贴!
前一秒还在纠结的男女关系、男性尊严,在这一刻,全都被钱给挤到了一边。
他再也顾不上跟顾宴昭掰扯,猛地一推病房的门,怒气冲冲地闯了进去。
“林安然!”
病房里,正支着耳朵听戏,等着看宋年年笑话的林安然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就看到顾文津黑着脸冲到床前,劈头盖脸地质问:
“你是不是有毛病?好端端的闹什么肚子疼?一来医院就花掉三块多钱,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
林安然彻底懵了。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
顾文津不应该冲进来保护她,指责顾宴昭和宋年年吗?
怎么变成指责她花钱了?
她心里的那点得意和算计瞬间被巨大的委屈和难堪所取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不理会顾文津,而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门口的顾宴昭,声音哭得梨花带雨。
“七叔……你看看他……我肚子还难受着呢,他……他就只知道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