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不住地搓着手。
秦满珍腾地一下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那……那不是说好了,让宋年年抵押的吗?她现在也不是我们家的人了,你们找她要去啊!”
年轻小伙子笑了笑,态度依旧客气,话却说得明明白白。
“伯母,字据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您的名字,跟宋年年同志可没关系。我们债主也是讲道理的人,要是您实在还不上钱,那我们只能按照约定,搬走府上等值的物件来抵债了。”
这话一出,秦满珍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搬东西?
他们家现在哪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等小伙子客客气气地离开,约定明天再来拜访后,顾宴鸿积攒的怒气终于爆发了。
他指着秦满珍的鼻子就骂:
“都怪你!当初非要贪心去赌博!现在好了吧?人家要上门搬东西了!咱们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你冲我嚷嚷什么!”秦满珍也炸了,“当初说要把宋年年抵押给他们我去赌的时候,你不是也点头了吗?现在出事了就全赖我一个人!”
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整个屋子乌烟瘴气。
顾文津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医院里的医药费,林安然的胡搅蛮缠,家里的债务,父母的争吵……
所有的烦心事搅在一起,让他胸口堵得发慌。
他烦躁地吼了一句:“都别吵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文津在屋里踱着步,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忽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划过他的脑海。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还在生闷气的父母,眼睛里闪过一抹算计的光。
“爸,妈,我有个主意。”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宋年年明天结婚,她嫁的是谁?是顾宴昭!来参加婚宴的肯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送的礼金红包,能少得了吗?”
秦满珍和顾宴鸿对视一眼,还没明白他的意思。
顾文津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咱们家现在不是缺钱吗?明天,咱们也去参加婚宴。到时候趁着人多手杂,把他们的红包……”
他做了个偷窃的手势。
“弄过来不就行了?”
秦满珍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成堆的金子。
她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贪婪和兴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她嫁给顾宴昭,那些当官的送的红包,里面肯定都是现金!随便拿几个,咱们的债不就都还清了!”
顾宴鸿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连连点头:
“这个法子好,这个法子好!”
一家三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商量着明天如何分工、如何下手,浑然不觉,他们这番龌龊的密谋,已经一字不漏地飘进了门外一个人的耳朵里。
朱倩男本来是想来找顾文津,让她去街道做个笔录,帮她妈庄杏花再说明下的。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这么一出好戏。
她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听着里面传出的窃窃私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偷新婚夫妻的红包?
这家人,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她冷笑一声,没有进去,而是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地朝着苏家小院的方向而去。
苏家小院里,灯火通明,一片喜气洋洋。
宋年年正坐在镜子前,苏小西在旁边帮她试着明天要戴的头花。
“年年,你明天一定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子。”
宋年年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也漾着幸福的笑意。
就在这时,院门被“砰”的一声推开,朱倩男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股急色。
“年年姐!”
苏小西被吓了一跳,不悦地皱眉:
“朱倩男,你大晚上闯进来嚷嚷什么?”
朱倩男没理她,径直走到宋年年面前,喘了口气,表情严肃到了极点。
她凑近宋年年,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明天结婚可得把眼睛放亮点,我刚才亲耳听见,顾文津那一家子,商量着要去你的婚宴上,偷你的红包。”
苏小西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们怎么敢!脸都不要了!”她气得脸颊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偷红包?亏他们想得出来!这还是人吗?”
“不行!年年,明天我叫上我表哥厂里几个兄弟,就在门口守着!他们一家子要是敢来,腿都给他们打折了!”
朱倩男也跟着点头,一脸的义愤填膺:
“对!不能让他们进来捣乱!”
“别冲动。”
一直沉默的苏茂林开了口,他先是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然后看向宋年年,神色比两个小姑娘要沉稳得多。
“小西,结婚是天大的喜事,咱们不能在婚宴上闹出抓人打人的事,传出去不好听,也晦气。”
苏小西更气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爸爸!那你的意思就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偷?那可是年年的结婚的喜钱呢!凭什么便宜了那帮王八蛋!”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茂林摇摇头,目光转向了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宋年年,温和地问:
“年年,这件事你是主角,你说说你的想法。”
霎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宋年年身上。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那份从容不迫,让苏小西和朱倩男的焦躁都平息了不少。
“让他们偷。”
宋年年放下茶杯,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什么?”苏小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年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冷。
“小西,你帮我个忙,去供销社买两瓶最黏的胶水,再帮我准备两个红包,要最大最红的那种。”
她顿了顿,继续说:
“我倒想看看,这送上门的贼,有没有胆子拿这份‘大礼’。”
既然他们这么想要钱,那她就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不过,这件事光靠她自己还不够。
宋年年站起身:
“我给顾家打个电话,得让他们有个准备,免得到时候乱了阵脚。”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是沈南意接的。
宋年年三言两语把事情说完,电话那头的沈南意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他们真是疯了!年年你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了。”
电话挂断后,顾家大宅的客厅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顾老太太听完沈南意的转述,气得手里的佛珠都差点捏碎了。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冷笑。
“好,好啊!我顾家的门楣,就是被这二房一家给败光的!”老太太声音发沉,“老大在西北吃沙子,他们倒好,在京市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现在连新媳妇的红包都惦记上了!”
沈南意也跟着叹气,轻声问:
“奶奶,那我们……要配合年年吗?”
“配合!当然要配合!”顾老太太一拍桌子,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闪着精光,“不仅要配合,我还要给他们加点料!光偷个空红包怎么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