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然坐在原地没动,看着秦满珍那鬼鬼祟祟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她当然猜得到这个老虔婆想干什么。
偷东西?
好啊,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林安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担忧又无措的表情。
她站起身,没有走向秦满珍,反而朝着正在另一边指挥人摆放碗筷的顾老太太和沈南意走去。
“老太太,婶子……”林安然走过去,怯生生地开了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老太太本就烦她,看她这副扭捏作态的样子,更是没什么好脸色,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沈南意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没什么耐心地看着她。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在这儿耽误大家做事。”
林安然被噎了一下,心里把沈南意骂了个遍,面上却愈发委屈,眼圈都红了。
“我……我就是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怕……怕影响了七弟的婚礼,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看到……看到我婆婆,她好像……好像在那边拿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抬手指了指秦满珍的方向。
顾老太太和沈南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秦满珍正贼头贼脑地将一卷布料往自己随身带着的布包里塞。
顾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倒不是意外秦满珍会做出这种事,而是意外林安然竟然会当着她们的面,把自己的婆婆给卖了。
沈南意打发林安然:
“行了,这事我们知道了,你先过去吧。”
等林安然一步三回头地走开后,沈南意才拉着顾老太太走到一旁,低声开口。
“奶奶,您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林安然,不是省油的灯。她今天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咱们家好。”
沈南意压低了声音:
“我怀疑,她对老七有想法。”
顾老太太一怔,随即想起刚才林安然那副刻意讨好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厌恶。
她点了点头:
“这个女人的心思不纯,以后得防着她,绝不能让她有机会靠近老七。”
就在这时,饭店外面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紧接着是汽车的喇叭声和鼎沸的人声。
“来啦!新郎官接新娘子来啦!”
沈南意脸上一喜,也顾不上林安然那点破事了,拉着顾老太太就往外走。
“奶奶,快,年年和老七到了!我们快去迎迎!”
鞭炮声渐歇,饭店门口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宴昭抱着一身红嫁衣的宋年年,从吉普车上下来。
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般,将怀里的人护得滴水不漏。
宋年年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脸颊发烫,隔着红盖头,她也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羡慕,有好奇,也有祝福。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公之于众的珍视,让她既羞涩又心安。
顾宴昭抱着她,一直走到饭店大堂门口,才在一片善意的起哄声中,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他没有松手,而是顺势牵住了她的手,那宽厚温热的掌心,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哎哟,我的好孙媳妇,快进来!”顾老太太满脸笑意地迎上来,拉着宋年年的另一只手,怎么看怎么满意,“瞧瞧我们年年,多俊啊!老七有福气!”
一踏进大堂,宋年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阵仗,比她想象中大太多了。
全是人,不仅有街坊四邻,还有许多穿着军装,肩上扛着星和杠的领导干部。
她悄悄捏了捏顾宴昭的手心。
不是说好只请亲近的亲戚朋友吃顿便饭吗?
顾老太太人老成精,一眼就看穿了孙媳妇的疑惑,她拍了拍宋年年的手背,声音洪亮地解释道:
“年年啊,你嫁给我们老七,就是我们顾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儿!这婚礼,绝对不能办得小家子气,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这些都是老七在部队里的老领导、老战友,都是真心实意来给你们道贺的!”
正说着,一位看起来职位不低的中年军官就笑着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勤务兵,手里捧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大件。
“顾宴昭,你小子可算成家了!”
军官爽朗地开口,然后看向宋年年,态度和蔼,“这位就是弟妹吧?我是顾宴昭的老团长,姓王。这是我们团里凑份子给你们准备的贺礼,一台崭新的‘英雄’牌收音机!祝你们新婚快乐,和和美美!”
“谢谢王团长。”宋年年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紧接着,又有好几位领导模样的人上前来送上祝福和礼物,有送暖水瓶的,有送搪瓷脸盆套装的,甚至还有送了一整匹的确良布料的。
每一份礼物都价值不菲,每一句祝福都发自肺腑。
宋年年被这股热情包围着,心里暖洋洋的。
她终于明白,顾家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宣告,她宋年年,是他们顾家看重、并且要倾力相护的人。
然而,在这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一道怨毒的视线,却像针一样扎了过来。
角落里,穿着一身崭新西装的张雨潇,死死地盯着被众人簇拥的宋年年,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
凭什么站在顾宴昭身边的人是她?
那个收音机,那匹的确良,那所有人的祝福和羡慕,本该是属于她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然凑了过来。
“这位同志,看你一直盯着新娘子,是认识她吗?”
张雨潇回头,看到了一张虽然漂亮但透着一股精明算计的脸,正是林安然。
“不认识。”张雨潇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又把视线转了回去。
她旁边的小护士却是个嘴快的,忍不住小声对林安然炫耀道:
“我们雨潇姐跟顾团长才是一对呢!以前在军区大院,谁不说他们是金童玉女?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