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年年这一指,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人群中那个楚楚可怜的身影上。
  林安然的脸瞬间就白了,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脚步虚浮地往后退了半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随时都要晕倒的模样。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为自己辩解,张雨潇就已经按捺不住,再次跳了出来。
  “宋年年,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转移话题!”
  张雨潇一个箭步冲到林安然身前,摆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怒视着宋年年。
  “你跟顾文津的事情,关人家林同志什么事?她一个怀着孕的女人,你还想把脏水往她身上泼,你安的什么心!”
  她这番“正义”的言论,让林安然眼底划过一抹得意,她顺势往张雨潇身后缩了缩,更显得柔弱无助。
  张雨潇被她这副模样激励,愈发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她转过身,不再只针对宋年年,而是面向了王团长等一众领导干部,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控诉。
  “王团长!各位领导!你们都看到了!这个宋年年不仅私生活有问题,人品更有问题!为了洗脱自己,不惜污蔑一个孕妇!”
  “我真是不明白,顾宴昭这么优秀的军人,组织上在审查家属情况的时候,是怎么让她蒙混过关的?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的英雄?这会严重影响部队的声誉啊!”
  这话一出,性质就变了。
  原本只是私人恩怨的口角,瞬间被她上升到了部队纪律和军人荣誉的高度。
  在场的军官们脸色都有些严肃起来,宾客间的议论声也更大了。
  “这……这姑娘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军婚审查是很严格的。”
  “难道真有什么内情?”
  “先别急着下定论,我看新娘子冷静得很,不像心虚的样子。”
  顾宴鸿夫妇的脸已经黑如锅底,秦满珍更是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张雨潇的嘴。
  这疯女人,是想把他们顾家所有人都拖下水!
  就在这片嘈杂和质疑声中,一直被当做话题中心的顾文津,终于找到了登场的最佳时机。
  他拨开人群,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
  他先是对着张雨潇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责备:
  “雨潇,别再说了。”
  然后,他又转向宋年年,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深情”与“维护”。
  “年年,你别怪她,她也是为了宴昭叔叔好,怕他受委屈。这件事,错在我,你有什么火,都冲我来,别为难一个外人。”
  他这番表演,简直是滴水不漏。
  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摆出了一个为爱所伤、处处维护前任的深情好男人形象,顺便还把宋年年衬托成了一个无理取闹的女人。
  然而,宋年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去赏他一个余光。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会被这种拙劣的演技给骗到?
  “张雨潇同志。”
  宋年年直接打断了顾文津的独角戏,声音清亮,目光笔直地投向那个还在为自己“仗义执言”而沾沾自喜的女人。
  “在你给我定罪之前,是不是也该了解一下前因后果?”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从那些熟悉的街坊邻居脸上一一扫过,然后不疾不徐地开口。
  “我宋年年,是烈士子女。父亲牺牲后,我无家可归,是组织上安排,让我来投靠远亲,也就是顾家二房,顾文津的父母。”
  “这件事,我们大院里的叔叔阿姨、兄弟姐妹,全都知道。我是在大家的注视下长大的。”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就有了回应。
  “没错!年年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爸是英雄!”
  “这姑娘打哪儿来的?一来就胡说八道!年年多好的一个闺女,被你污蔑成什么样了!”
  住在顾家隔壁的刘婶更是个快人快语的,她叉着腰就冲着张雨潇嚷嚷开了: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嘴巴怎么这么毒!人家年年跟文津那是有婚约在先,你懂不懂啊?不懂就别在这里瞎咧咧,搅和人家的好日子,也不怕遭报应!”
  街坊们七嘴八舌的声援,像一把把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张雨潇的脸上。
  她哪里想得到,这个她眼里的“狐狸精”,竟然还有这么一层身份。
  烈士子女?
  这个名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嫉妒和愤怒。
  凭什么?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凭什么能得到所有人的维护,凭什么能嫁给顾宴昭!
  “烈士子女又怎么样!”张雨潇的脸涨得通红,口不择言地反驳,“烈士子女就可以忘恩负义,水性杨花吗?”
  她再次把矛头对准宋年年,逻辑因为嫉妒而变得更加扭曲。
  “好!就算你是在顾家二房长大的,那你跟顾文津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还有婚约!
  那你为什么不嫁给他,反而转头就攀上了他叔叔这根高枝?你敢说你不是贪图顾营长的地位和权势吗?
  你这种行为,跟那些攀龙附凤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一旁的顾文津立刻抓住机会,恰到好处地低下头,发出了一声沉痛的叹息,那副被抛弃的受害者模样,演得活灵活现。
  这一下,就连一些原本帮宋年年说话的街坊,都有些迟疑了。
  是啊,这婚约说变就变,还嫁给了未婚夫的亲叔叔,这事儿听起来,确实……
  有点不好听。
  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宋年年气笑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跟这种被嫉妒冲昏头脑的蠢货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那就不讲道理了。
  宋年年忽然收起了所有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张雨潇,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张雨潇同志,我问你一件事,你得老实回答我。”
  张雨潇一愣:“什么?”
  “如果……”宋年年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你有一个订了婚的未婚夫,马上就要结婚了。结果在结婚前,你亲眼撞见他跟别的女人在床上滚来滚去,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太有冲击力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张雨潇根本没有多想,她骨子里的骄傲和清高让她脱口而出。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立刻解除婚约!这种不知廉耻、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跟垃圾有什么区别?
  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也绝不会要这种男人!”
  她说完,还带着几分鄙夷地瞥了一眼顾文津的方向,仿佛在说,看吧,我就是这么有原则。
  大堂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宋年年点了点头,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顾文津陡然变得惊恐的表情中,显得格外灿烂。
  “很好。”
  她对着脸色复杂的张雨潇,缓缓吐出几个字。
  “我就是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