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公安局门口。
林安然从手包里拿出一沓钱,面无表情地塞到顾文津手里。
“钱给你,你自己去处理。”她的语气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
顾文津捏着那沓钱,手心发烫,脸上却火辣辣的。
林安然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补充道:
“我跟你一起进去。我可不想到时候钱花了,人没捞出来,还说是我给的钱不够。”
她现在是一点都不信顾家这群人了。
顾宴鸿在一旁搓着手,连连点头:
“对对对,安然想得周到,一起去,一起去。”
三人进了公安局,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秦满珍正坐在一条长凳上,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换了一件不合身的,正对着一个年轻的女公安哭天抢地。
“我真是冤枉的啊!我就是看那红包掉地上了,想捡起来,谁知道就粘上去了!那个宋年年,她就是故意害我们家的!”
“我们家文津那么好的条件,娶了她,她不知足,还这么败坏我们家的名声……”
女公安被她吵得一个头两个大,终于忍不住打断她:
“这位大姐,你要是没动那个歪心思,手怎么会往红包上伸?那胶水粘得那么结实,你要不是用了力气去撕,能把自己跟椅子粘一块儿吗?”
“我没有!我就是冤枉的!”秦满珍一听这话,哭得更来劲了,拍着大腿嚎啕,“你们都欺负我!连公安同志都向着外人!”
顾文津看到他妈这副撒泼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妈!”他低喝一声。
秦满珍看到儿子,像是看到了救星,立马扑了过来,鼻涕眼泪地哭诉:
“文津!你可来了!你快跟他们说说,妈是冤枉的啊!”
林安然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秦满珍听清楚。
“阿姨,您就别哭了。我们家里的脸,今天在婚礼上已经丢尽了,您还想在公安局再丢一次吗?”
秦满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安然,随即破口大骂:
“你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我们家会得罪宋年年吗?都是你这个狐狸精害的!”
“是我害的?”林安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不怒反笑,“阿姨,您可别忘了,当初是谁上赶着要换胎,又是谁出的馊主意,想在婚礼上给宋年年难堪的?”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还有,您也别忘了,现在是谁拿着钱来救您的。您要是不想在这里过夜,最好就闭上嘴。”
这一番话,又快又狠,像一把刀子,直接戳在了秦满珍的心窝上。
秦满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想反驳,可看着林安然那冰冷的眼神,再看看自己儿子那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她得指望这个她一向看不起的女人来救她。
秦满珍哆嗦着嘴唇,最后还是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只催促道:
“那……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交钱把我弄出去啊!”
林安然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秦满珍的怒火上。
她看着秦满珍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阿姨,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您想从这里出去,就得拿出点诚意来,不然这钱,我可不敢花。”
“你……”秦满珍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妈,安然说得对。”顾文津在一旁帮腔,脸上满是疲惫和不耐,“您就少说两句吧,咱们赶紧办完事回家。”
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丢人现眼的闹剧。
秦满珍看看一脸冷漠的林安然,又看看满眼烦躁的儿子,心里那股气憋得心口疼。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可形势比人强,她再不甘心,也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知道了。”
“林安然,你帮帮妈吧,以后咱们一家人,我会改的。”
那声音,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
林安然这才满意了,冲顾文津递了个眼色。
顾文津立刻拿着那沓钱,走到办公桌前,对着公安同志点头哈腰地解释,说这都是一场误会,是他妈老眼昏花看错了,他们愿意赔偿一切损失,回去一定好好教育。
公安同志板着脸训斥了半天,看他们态度还算诚恳,又把钱赔了,这才让他们签了字,把人领走。
折腾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凌晨三点的大院,寂静无声。
顾文津一家三口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谁也不说话。
路过顾宴昭家门口时,顾文津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新房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昏黄而温暖。
他可以想象得出,宋年年此刻正躺在那个残废的身边。
如果不是他当初鬼迷心窍,现在享受那份温存的,就该是自己。
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和嫉妒涌上心头,他捏紧了拳头。
林安然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顾宴昭……
今天在婚宴上,他护着宋年年的样子,确实有几分首长的风范。
如果自己能拿下他,就算他不能生又怎么样?
反正她已经有了儿子,不需要再靠肚子巩固地位。
各怀鬼胎的几个人,在夜色中沉默地回了各自的房间。
……
第二天,宋年年是在一阵温暖中醒来的。
她动了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缩在一个结实的怀抱里,一只手还不老实地搭在人家硬邦邦的胸口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昨晚睡梦中下意识寻找热源的记忆瞬间回笼。
脸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红得能滴出血。
她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连眼皮都不敢掀开。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宋年年心里一咯噔,悄悄掀开一条眼缝,正好对上顾宴昭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早就醒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宋年年窘得不行,刚想把手抽回来,却忽然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
那紧绷的肌肉和灼人的温度,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男人清晨最正常不过的反应。
她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顾宴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准备起身。
“别……”宋年年下意识地拉住他,声音细若蚊蚋,“天还凉,别去冲冷水。”
她记得上辈子村里就有个男人,大冬天冲冷水澡,结果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
顾宴昭停下动作,深深地看着她。
那张俊朗的脸上,情绪有些复杂。
他翻身下床,拿起桌上的纸笔,刷刷写下一行字,递到她面前。
【不冲冷水也行。】
他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落下最后几个字。
【你得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