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昭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往下写。
【过几天,我们全家都要下乡。】
下乡?
宋年年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把她瞬间拉回了上辈子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可是……为什么?
这辈子她没有被算计,顾家也没有因为她而蒙羞,为什么还要走上辈子的老路?
她的脸色白了几分,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我们又没犯错。”
顾宴昭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心里一紧,连忙在纸上快速写着,想要安抚她。
【别怕,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是一项任务,必须秘密进行。对外,只能宣称我们家犯了错,被下放。】
他把纸推到她面前,又补充了一句。
【大房和文津的矛盾,正好成了我们两家一起下乡的由头,这样更不容易引人怀疑。】
原来是这样。
宋年年看着纸上的字,那颗被吊到嗓子眼的心,总算缓缓落了回去。
不是惩罚,是任务。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顾宴昭。
怪不得。
怪不得他昨晚要睡在地上,怪不得今天早上他那么克制。
他根本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他是怕……怕她真的怀上孩子,要跟着他去乡下吃苦受罪。
这个傻子。
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涩,瞬间涌满了宋年年的心口,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顾宴昭见她不说话,只是红着眼圈看自己,以为她还是害怕,心里又疼又愧。
他重新拿起笔,写下一行字。
【年年,乡下条件艰苦,你不用跟着我们去。我可以向首长申请,让你留在城里。】
宋年年看着那行字,心里的感动和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摇了摇头,然后伸手,覆在了顾宴昭握着笔的手上。
她的手很小,带着温热的体温,却坚定地按住了他的动作。
“不。”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
“我们是夫妻,是一家人。你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她不怕吃苦,上辈子什么苦她没吃过?
只要能和这家人在一起,去哪里都一样。
更何况,她还有空间,有数不清的物资,谁说下乡就一定要吃苦?
顾宴昭看着她眼里的执拗和信任,那颗因为任务而沉甸甸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顾宴平和顾宴礼走了进来。
“老七,都跟弟妹说清楚了?”顾宴平开口,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顾宴昭点了点头。
顾宴平的视线立刻转向宋年年,语气温和。
“年年,你别怕。这事儿听着吓人,其实就是换个地方生活。有大哥在,饿不着你。”
“对啊,七嫂!”顾宴礼也凑了过来,拍着胸脯保证,“到时候我给你打兔子,掏鸟窝,保证让你天天有肉吃!”
宋年年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烘烘的。
他们每一个人,首先考虑的都不是自己将要面临的困境,而是担心她会害怕,会受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摇了摇头。
“大哥,我没事的,我不怕。”
她顿了顿,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不过,既然要下乡,我们得提前准备些东西。乡下买东西不方便,特别是些日常用的,还有粮食,能多带就多带点。”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她,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弟妹说得对!”顾宴平立刻反应过来,“是得好好准备准备。”
顾宴昭也点了点头,他松开宋年年的手,转身走到书桌的抽屉前,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直接塞到了宋年年手里。
信封沉甸甸的,里面是他这个月刚发的工资和攒下的所有积蓄。
他把家里所有的钱,都交给了她。
宋年年捏着那个信封,只觉得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却是被信任和温情填满的重量。
“七嫂,你列个单子!”顾宴礼在一旁兴冲冲地开口,“这两天我就不去上班了,专门给你当跑腿的!保证把东西都给你置办齐全了!”
宋年年也没客气,当即就找来纸笔,刷刷地写了起来。
肥皂、毛巾、牙刷、草纸……这些是日常必需品。
火柴、煤油、蜡烛……乡下停电是家常便饭。
还有一些常用的锅碗瓢盆,也得备上几套新的。
她把这张写得满满当当的单子递给顾宴礼。
“宴礼,这些东西供销社应该都能买到,就麻烦你了。”
“放心吧七嫂,包在我身上!”顾宴礼接过单子,拍着胸脯,兴冲冲地就要往外跑。
宋年年却叫住了他,又从信封里抽出一半的钱塞给他。
“钱你拿着,看着买,不够了再跟我说。”
“好嘞!”
顾宴礼揣着钱和单子,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宋年年和顾宴昭、顾宴平三个人。
顾宴平看着宋年年有条不紊的样子,心里愈发赞赏。
这个弟妹,遇事沉着冷静,头脑清晰,比他家老七那闷葫芦强多了。
宋年年把剩下的钱收好,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单子上的东西只能解燃眉之急,真正重要的东西,供销社可买不到。
比如药品。
感冒发烧的、跌打损伤的、消炎止痛的……上辈子在乡下,一点小病就能要了人的命。
这些东西,必须去黑市。
一想到黑市,她脑子里就浮现出言哥那张脸。
她抬起头,对顾宴平和顾宴昭说:
“大哥,宴昭,我出去一趟,办点私事。”
顾宴昭闻言,拉住了她的手,眉头微蹙。
宋年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压低声音:
“放心,我心里有数,很快就回来。”
顾宴昭看着她澄澈又坦然的表情,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宋年年换了身不起眼的旧衣服,简单地把头发扎起来,就准备出门。
谁知,她刚拉开院门,就跟两张不怀好意的脸撞了个正着。
是秦满珍和林安然。
秦满珍在招待所窝了一晚上,越想越气,觉都沒睡好。
在她看来,自己之所以在公安局丢那么大的人,全都是因为宋年年。
一大早,她就拉着林安然过来,想找点茬,没想到正好堵住了单独出门的宋年年。
“哟,这不是我们顾家大房的新媳妇吗?”
秦满珍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一双眼睛把宋年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满是刻薄。
“这才新婚第二天,怎么就一个人出门了?宴昭呢?该不会是……嫌弃你了吧?”
她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已经看到了宋年年被抛弃的凄惨下场。
林安然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她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已经暴露了她幸灾乐祸的心思。
看来宋年年也不怎么让顾宴昭喜欢嘛。哈哈!
她就等着看宋年年这辈子怎么守活寡。
宋年年看着眼前这对婆媳,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们幸灾乐祸的源泉,正是她如今最大的底气。
这种掌握着全部信息,看着小丑在面前蹦跶的感觉,还真是不赖。
她不急不缓地关上院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
“你们俩,大清早的不在家待着,跑我们家门口来做什么?”
宋年年笑了笑,那笑容不达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这么关心我男人去哪儿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两人耳朵里。
“是不是很想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