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满珍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她死死抓住林安然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
压着嗓子,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恶毒,说着就要往巷子里冲。
“我们快进去!把他们堵在里头,看她还有什么脸见人!”
“妈!”
林安然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力气大得让秦满珍一个趔趄。
“您疯了!吃了那么多次亏,您怎么还不长记性?”
林安然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算计的冷静。
她扶着墙,喘了口气,才继续低声说:
“我们要是现在冲进去,万一他们什么都没干,我们就是诬告!上次在公安局的事您忘了?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我们!”
秦满珍被她一盆冷水浇下来,沸腾的脑子总算冷却了一点。
上次的教训确实惨痛,她可不想再进那个鬼地方了。
可她还是不甘心,伸长了脖子往黑漆漆的巷子里瞧。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过她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当然不能放过她。”
林安然的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
“我们跟上去,悄悄的。等看清楚了她到底在干什么,抓住了实实在在的证据,到时候再告诉宴昭,告诉顾家所有人!”
她凑到秦满珍耳边,声音充满了蛊惑。
“妈,您想啊,到时候人赃并获,就算顾宴昭再护着她,在事实面前,他也只能认了!我们甚至……可以直接去举报他们搞破鞋!到时候,宋年年就彻底完了!”
秦满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还是安然的脑子好使!
这样一来,不仅能让宋年年身败名裂,还能让顾宴昭那个瞎了眼的王八蛋也跟着丢尽脸面!
“好!就这么办!”
秦满珍一拍大腿,觉得儿媳妇这回总算是办了件聪明事。
婆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恶毒的算计。
她们拉了拉头巾,又把围巾往上扯了扯,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跟进了那条小巷子。
……
巷子很深,七拐八拐,光线也越来越暗。
杨不屈在前面带路,脚步很轻快,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
宋年年跟在后面,面色平静,心里却在暗暗记下路线。
很快,杨不屈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缝,一只警惕的眼睛从里面露出来,打量了他们片刻,才把门完全打开。
一股混杂着汗味、霉味和各种说不清气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嘈杂的地下市场,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警惕。
杨不屈护着宋年年,熟练地在人群中穿梭,最后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抽着旱烟。
“老何,来生意了。”杨不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被称作老何的男人掀了掀眼皮,吐出一口烟圈,懒懒散散地问:“要什么?”
“要药。”杨不屈直接道,“消炎的,治外伤的,退烧的,都要点。”
老何的眼睛这才亮了些,他坐直了身子,打量了一下杨不屈身后的宋年年。
“最近风声紧,药可不便宜。”他伸出三根手指,“价格,翻三倍。”
“什么?!”杨不屈的音量都高了些,“老何,你抢钱啊!上个星期还不是这个价!”
“爱要不要。”老何又靠了回去,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现在这世道,药比金子都精贵。我这儿的盘尼西林,整个黑市就我这有货。你们买不起,有的是人抢着要。”
杨不屈气得脸都涨红了,还想再争辩几句。
他担心宋年年带的钱不够,毕竟七哥的工资和积蓄虽然不少,但要买药,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就在他准备跟老何再磨一磨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宋年年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平静地看着那个老何。
“老板。”
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你先看看这个,够不够付定金?”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摊位上。
手帕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只小小的,做工精致的小金鱼。
那金鱼不过拇指大小,却栩栩如生,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温润又诱人的光泽。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杨不屈的眼睛都瞪圆了。
金子?
还是这么精巧的金锁片!
七嫂她……她从哪儿弄来的?
老何那双懒洋洋的眼睛,在看到金鱼的瞬间,猛地迸发出一阵骇人的亮光。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过那只小金鱼,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甚至还放到嘴里咬了一下。
“哎哟!”
下一秒,老何的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小心翼翼地把金鱼揣进怀里,搓着手,对着宋年年点头哈腰。
“这位妹子!哎呀,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您看我这,有眼不识泰山了!”
他谄媚地笑着,“您要什么药?要多少?您尽管开口!价格好商量,都好商量!”
杨不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
宋年年却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她神色不变,直接开口报出了一长串药名。
“盘尼西林、磺胺、红药水、紫药水、止痛片、退烧药……这些,我都要。”
老何听着,连连点头。
“要多少?”
宋年年伸出两根手指。
“每样,先来两百副。”
“两……两百副?!”
这下,不止是老何,连杨不屈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小数目!
这得是多大的量啊!
“妹子……哦不,大姐!您这是要开药铺啊?”老何结结巴巴地问。
“防患于未然。”宋年年淡淡地回了一句。
她心里想的却是,马上就要全家下乡,这个年代医疗条件差,缺医少药是常态。
万一谁生了病,或者出了什么意外,这两百副药,恐怕都不一定够用。
杨不屈看着宋年年沉静的侧脸,心里翻江倒海。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向眼高于顶的七哥,会这么快就对这个新媳妇掏心掏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