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年年看着报纸上那五个字,心头微微一紧。
小心林安然。
这五个字,比刚才顾宴昭带回来的任何消息都让她觉得沉重。
她抬起头,对上顾宴昭深邃的眼。
她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伸出手,覆在顾宴昭写字的手背上,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为自己操心。
一个林安然而已,还翻不了天。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这几个字而变得有些凝滞,宋年年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身子一歪,顺势就靠进了顾宴昭的怀里,脑袋枕着他结实的胸膛。
她仰着脸,声音又轻又软:
“忙活一晚上了,要不要睡觉?”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顾宴昭的喉结处,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顾宴昭的身子瞬间僵住,心跳刹那间乱了章法,擂鼓一般在胸腔里回响。
宋年年看着他有些无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忽然凑上前,在他带着些许胡茬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
顾宴昭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他再也克制不住,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低头……
这个吻带着些许失而复得的急切,也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珍视。
屋外的夜风似乎都静止了,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和愈发急促的心跳。
就在一切都快要失控的边缘,顾宴昭却猛地停了下来。
他额头抵着宋年年的额头,粗重地喘息着,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感,却最终被理智强行压下。
他珍惜地在她的眉心、鼻尖、唇角落下一个个轻柔的吻……
等事情都解决了,他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而不是在这种破旧的屋子里,在这种前途未卜的时候。
宋年年没有勉强他。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尊重和爱护。
她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宋年年收拾妥当,刚走出屋门,就看到罗大柱领着几个村干部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个个脸上都带着紧张。
“宋同志!宋同志!”
罗大柱跑到跟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出啥事了,罗叔?”
“工作组今天就要下来检查了!你快再给看看,咱们准备的那些,还有没有啥要注意的?”
宋年年去检查了一下院子里和各家门前晾晒的草药,确认药材的种类、分量和晾晒方法都没有问题后,才对着罗大柱点了点头。
“放心吧,罗叔,没问题。”
话是这么说,可罗大柱心里的石头还是悬着。
这毕竟是头一回,谁知道上面的人是个什么章程。
到了中午,村口的大槐树下,一辆吉普车卷着黄土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正是这次下乡的工作组主任。
罗大柱赶紧领着人迎了上去。
工作组的人也没多客套,直接就开始在村里挨家挨户地查看。
当他们看到几乎每家每户的院子里、屋檐下都晾晒着各种草药时,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那位主任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转向罗大柱:
“罗大柱同志,这是什么情况?现在是春耕的关键时期,你们向阳公社怎么家家户户都在弄这些东西?”
罗大柱一听这质问的口气,汗当时就下来了,结结巴巴地解释:
“主……主任,这是……这是咱们为了响应号召,发展副业,为以后增产做准备……”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尖利的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
“呸!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婆子叉着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药材能当饭吃吗?啊?现在地里的活儿都快忙不过来了,他罗大柱倒好,被那个城里来的狐狸精迷了心窍,天天带着大家不务正业,我看他们就是没安好心!”
张婆子这话一出,工作组主任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严肃地盯着罗大柱。
“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我没有……”罗大柱急得满头大汗,嘴巴都瓢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周围的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宋年年冷静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工作组主任的面前。
“各位领导好。”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不卑不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先是对着几位领导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才缓缓开口:
“张大娘的话说对了一半,药材确实不能直接当饭吃。”
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她会先承认这个。
张婆子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宋年年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但是,药材也是国家建设中不可或缺的战略物资。就拿咱们晾晒的这些金银花和板蓝根来说,关键时刻能清热解毒,治疗风热感冒。
大家身体都健健康康的,是不是才有更大的力气下地干活,为国家多打粮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再往大了说,咱们国家现在很多药品还需要依赖进口,很容易在关键时候被别人卡脖子。
如果我们自己能种,能实现自给自足,甚至还能支援国家,这难道不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吗?”
“我们发展草药种植,并没有耽误种田,大家都是利用早晚和农闲的功夫。
我们只是想在完成国家任务的基础上,为集体、为自己多找一条出路,让日子过得更好一点。这,难道也错了吗?”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原本还神色严肃的工作组几人,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那位主任更是扶着眼镜,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口齿清晰、思路敏捷的女知青。
张婆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话头。
罗大柱和周围的村民们,看向宋年年的眼神里,已经满是钦佩和信服。
整个场面安静了片刻。
工作组主任沉默地看着宋年年,又看了看那些晾晒的草药,最终,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宋年年。
“你,跟我去大队办公室一趟,把这个草药种植的具体章程,详细汇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