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年年看着顾文津那张写满了虚情假意的脸，差点没笑出声。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脸皮厚到了一定境界？
她刚刚才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心理博弈，现在只想清静清静，偏偏有不长眼的人要往上凑。
宋年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的表情淡得像一杯白水。
“顾文津同志，请你注意称呼。”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婶婶。”
“婶婶”两个字，像两根针，狠狠扎在了顾文津的自尊心上。
他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被羞辱后的恼怒。
“宋年年，你是不是傻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你真以为嫁给一个哑巴，就能在这儿过一辈子？他能保护你什么？今天工作组的人要是真追究起来，他顾宴昭能替你说一句话吗？”
顾文津越说越觉得宋年年不识好歹，语气也变得尖刻起来。
“你醒醒吧！在这种地方，一个丈夫没用的女人有多难，你还没看清楚吗？趁早跟那个哑巴分了，别再犯傻！”
宋年年听着他这番自以为是的说教，连生气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傻不傻，我自己清楚。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心里也有一杆秤。”
她说完，话锋一转，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要是真有这闲工夫，不如赶紧把你那位林安然同志带走。她现在撒谎怀了顾宴昭的孩子，赖在我们这边，你不觉得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顾文津的痛处。
他和林安然这几天本来就一直闹的不开心。
现在又被宋年年这么赤裸裸地揭开，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两人这边的动静，到底还是没能瞒过有心人的耳朵。
“哎哟喂！大家快来看啊！”
一道尖利的女声划破了村子里的宁静，张婆子从自家院门口探出个脑袋，一双三角眼闪着兴奋的光。
“这刚从大队办公室出来，就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这一嗓子，像是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了块大石头。
左邻右舍不少闲着的人，都纷纷探出头来，或者干脆走出了家门，朝着这边指指点点。
张婆子见人聚拢过来，说得更起劲了，她几步走到跟前，上下打量着宋年年和顾文津，嘴里的话跟倒豆子似的。
“我说宋同志，你这刚被工作组的领导叫去问话，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呢？
这大白天的，就跟个男人在这儿不清不楚，你把我们向阳公社的脸都给丢尽了！”
村里人不明所以，听张婆子这么一说，看宋年年的表情就多了几分探究和鄙夷。
“就是啊，这男的是谁啊？”
“看着也像个城里人，穿得人模狗样的。”
“啧啧，这关系可真乱……”
就在这时，一道柔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安然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她扶着门框，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看着宋年年和顾文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年年……原来，原来你跟文津……还是没有分开啊。”
她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一片哗然。
林安然像是没看到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用手帕擦着眼泪，声音哽咽。
“我知道，你们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可，可是现在文津已经结婚了呀……年年，你就当为了顾宴昭也收敛一点，不要再做出格的事了，好不好？”
这番白莲花式的表演，瞬间点燃了张婆子的战斗力。
她一拍大腿，指着宋年年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好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嫁了哑巴军官还不够，心里还惦记着这个小白脸！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该浸猪笼！”
一些原本就看不惯宋年年的长舌妇也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有几个婆娘挤在人群里，想帮宋年年说几句话，可一张嘴就被好几张嘴给堵了回去。
“都别吵吵了！”
人群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吼了一嗓子。
“事情到底咋回事，让宋同志自己说清楚！别听风就是雨的！”
也有一些明事理的村民跟着附和。
“对！让宋同志自己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宋年年的身上。
有怀疑，有鄙夷，有同情，也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宋年年却异常的镇定。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那些恶毒的咒骂都跟她无关。
她不理会哭哭啼啼的林安然，也不去看上蹿下跳的张婆子。
她的视线，笔直地落在了顾文津的脸上。
那道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刮得顾文津脸上生疼。
“顾文津。”
她开口了，声音清晰而冷静。
“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你是个男人，就自己说清楚。”
“现在，究竟谁是你的妻子？”
顾文津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想躲开宋年年的视线，可那道视线却像黏在他身上一样，让他无处可逃。
周围村民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盯在了他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在这巨大的压力下，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嘴唇哆嗦了半天。
“是……是林安然。”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宋年年却不放过他。
“大点声，让大家都听见。”
顾文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抬起头，几乎是吼了出来。
“是林安然！林安然是我的妻子！”
这一声吼，让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婆子的叫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林安然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宋年年满意地收回了视线，然后环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村民们，缓缓开口。
“大家现在都听清楚了。这位顾文津同志，亲口承认了，林安然才是他的妻子。”
“我，宋年年，跟他顾文津没有半点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至于某些人嘴里不干不净，空口白牙地污蔑我，等一会儿村长出来，我自然会去大队说道说道，这破坏我的名誉，到底该怎么算！”